黃鶯鶯有些驚喜地看着紀發。
她從小就在父親的庇護下長大，和爺爺的喜好相同，一心撲在了古玩上，就連報考大學的時候，選擇的也是最爲冷清的考古系。
所以，黃鶯鶯也不知李廣的問題該如何回答，很擔心紀發因爲在人前丟臉而生氣。
可與爺爺一樣，黃鶯鶯沒能想到，紀發非但沒有丟臉，反而不卑不亢地予以反擊，令李廣的臉色難看起來。
在黃鶯鶯看來，李廣態度囂張，如今丟了臉面，也是活該。
同時，紀發在黃鶯鶯心頭的英雄形象更濃重了。
商人們見紀發年紀輕輕，竟能以三言兩語令李廣這位書法界大師難堪不已，只覺驚奇。同時，他們開始重新打量紀發。
這個年輕人能夠以一敵多，救下鐵之惺，顯然擁有非常強橫的實力，此刻又展現出了非常深厚的學識底子，其身份究竟是什麼呢？
黃天涯只介紹紀發是他的後生，卻沒有介紹紀發的具體身份。
商人們逐利而行，如果紀發能給他們帶來利益，他們不介意站到紀發身後，將矛頭指向李廣，儘管前一刻他們還在巴結李廣。
鐵之惺平生愛讀書，看過四書五經，看過二十四史，看過魯迅全集，看過諸子百家，可也沒想到該如何應對李廣的提問。此刻見紀發淡定自若地予以反擊，所說所言都合情合理，並讓李廣下不來臺，鐵之惺驚訝極了。
難道紀發讀的書比我還多？鐵之惺驚訝地想着。
莊紅顏一直在爺爺家生活，並非鐵泰書帶大的，自然不像鐵之惺一樣單純。她仗着姥爺在書法界的地位以及爺爺家的財勢，眼高過頂，面對場間商人以及黃天涯時還能禮貌行禮，面對紀發時卻一副輕蔑的模樣。
然而此刻，就是紀發這個被她所瞧不起的人，竟能以三言兩語，讓李廣都大失顏面。
他的身份，遠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吧？莊紅顏想着。
坐於上首的鐵泰書此刻亦驚異地瞧着紀發，沒料到他居然還能擁有這等
獨到的見解。他現在看來，黃天涯帶來的這個後生，還有些能耐。
紀發麪上表情不變，誠懇地道：“我讀書並不多，必然比不得在座的各位。可是，恕小子說句狂話，讀書最忌諱的是讀死書。我們讀書應該知道這些知識如何運用，如何與現實生活融會貫通，不能靠它們來攻擊別人，更不能說得頭頭是道卻不知其意。”
鐵之惺聞聲先是一愣，接着眼裡便涌出狂喜之色。
他總算知道爲何自己讀了那麼多書，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李廣的問題了。正如紀發所說，他讀書雖多，讀的卻是四書，沒有一定的生活閱歷，更沒有與生活融會貫通，幾乎讀成了書呆子。
李廣冷哼一聲，道：“紀發，你不要以爲回答了我一個問題就很了不得，居然還在這兒說教起來。既然你喜歡儒家學說，那好，我就再問你一個問題，且看你如何回答。儒家認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麼當臣子的討伐君王是對的嗎？”
紀發搖頭道：“當臣子的討伐君王是不對的。”
李廣又道：“那麼當初周武王討伐商紂王，難道就應該嗎？難道這不是臣子討伐君王嗎？既然周武王是不對的，爲何儒家總喜歡誇讚周武王？這是不是說，儒教全是一羣善於阿諛奉承、溜鬚拍馬的小人呢？”
這次，李廣以歷史爲基礎，發起了對紀發的言語攻勢。
人們都陷入了沉思。
在古代時候，商紂王昏庸無道，寵愛妲己，更因神話電視劇而被人們熟知。商紂王昏庸無道，周武王討伐他的時候，人們只覺大快人心，可現在，經李廣這麼一問，人們又沉默了。
儒家講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周武王討伐商紂王就是不對的，爲何儒家還要稱讚他呢？
人們以爲紀發必然答不出這個問題。
可聽到李廣的問話之後，紀發毫不猶豫，揚聲笑道：“李先生此言差矣。在古代，破壞仁的人叫作‘賊’，破壞義的人叫作‘殘’，毀仁害義的殘賊，叫作‘獨夫’。我只聽說過周武王討伐獨夫
紂，可沒聽說過周武王討伐君王啊。”
此言一出，屋內譁聲一片。
鐵之惺拍案叫絕！
場間衆人因爲紀發的巧妙應答而欽佩不已。
如果之前紀發回答李廣的問題，靠得是學問，現在靠得就是智慧。
這是一個非常了不得的年輕人。人們想着。
鐵泰書與那三名商人開始重視起紀發了。
鐵之惺看着紀發的眼睛裡，也滿是驚喜之色。
鐵之惺本就不喜歡高傲自大的李廣，自然希望恩人能佔據上風。
黃鶯鶯驚喜地看着紀發，滿臉嬌羞驚喜之色。
黃天涯拱了拱手，衝鐵泰書笑道：“鐵老師，看樣子，這場小型辯論，已然結束了。”
雖然自家弟子敗給了一個小子，鐵泰書心頭有些吃味，卻沒有特別大的情緒起伏，只是笑道：“家徒這些年來身份暴漲，也眼高過頂了，如今吃一吃虧，權當教訓了。”
說着，鐵泰書衝紀發笑道：“真是英雄多出少年輩啊，你小小年齡，卻能有這般見識、這般慧根，真是了得啊。如果你願意，倒可以留在我身邊學學書法。”
黃天涯聞聲一怔。
他將紀髮帶出來，就是爲了觀察紀發的爲人，並收其爲徒。
如今他還沒收下紀發，鐵泰書卻要將之搶了去？
黃天涯頓時不答應了，不等紀發說話，已搶先道：“鐵老師，這可不行。實不相瞞，我已有收紀發爲徒之心了。如果我的弟子能在您這兒學書法倒也未嘗不可，只是我總得先調教一番啊。”
鐵泰書目綻狡黠之色，忽然笑了起來。
見鐵泰書笑得開心，黃天涯先是一怔，繼而無奈地笑了起來。他恍然意識到，鐵泰書哪兒是要與他搶徒弟啊，分明是想激他，讓他趕緊下定決心啊。
想通此節，黃天涯無奈地笑了起來。
身爲當事人的紀發先是一愣，接着大喜過望，一下子拜倒在黃天涯身前，恭聲道：“弟子紀發，拜見先生！”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