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者無罪。
因為無知所以無罪，是這樣的嗎。
思如就懂了。
法律對小孩子無效，可能是因為在法律面前，不滿十四歲的孩子都不是人吧。
不是人，自然就不能用人類制定的法律章程。
如果不小心被殺死了，那也是活該。
恩。
沒有錯。
適者生存嘛。
不強大的人就算長大了也早晚會被淘汰掉的。
但會不甘心。
弱小的人偶爾也想要反抗。
思如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已經是十五年後了。
呃。
好晚呀。
李佳怡的靈魂都快要消散了。
她的眼睛流出血紅的淚水，死死的盯著村裡一個平房，飄在大樹下，不願離開。
思如嘆了口氣。
繼續等著。
很快，就看到從房子里走出一個穿著背心花短褲人字拖的平頭男人，腦袋很小，個子也不高，手臂上紋著一條花蛇，嘴裡叼著一根香煙，眼睛里冒著凶。
村裡的人看見他都繞道走。
思如跟在他身後，一路到了村口。
然後上了輛車，就走了。
榕樹下，有幾個老頭兒在下棋。
看見遠去的汽車。
其中一個老頭兒突然嘆氣，「老張兩口多老實的一個人，怎麼生了個這樣的混世魔王呀。」
簡直害人害己。
就有人附和。
「可不是嗎，想當年老張家在村裡也算是好的，兩口子也努力肯干，就因為生了個討債鬼，好好的一個家，嘖嘖。」
直搖頭。
「就是，瞧咱村裡這些年建了多少樓房，家家都買了小車。」
「所以說呀，這人呀，就該踏踏實實的。別老想著走捷徑，賭錢有什麼好，把家底都賠進去了。」
思如就在一旁聽他們說八卦。
很有意思。
這個老張家的混世魔王討債鬼就是當初殺人分屍的其中一個呢。
沒想到長大后成了混混，還迷上了賭博。
大概是從小就是人渣，長大了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就聽到最開始那老頭兒說道，「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他送進去，老李家那小孫女才八歲呀，怎麼下得去手，我親眼看到了，那小手，小腿，一塊一塊的，好可憐。」
一邊說，一邊不斷搖著頭。
就這麼一個孫女，命根子一樣，還死得那麼慘，罪魁禍首還一點事都沒有，怪不得李家老太婆不甘心了。
呵。
十幾歲就敢殺人，碎屍，是個什麼好東西。
還虧了他家裡傾家蕩產把他弄出來。
把這事了了。
結果，呵，成了個禍害。
早知道當初就不管了。
現在好了，報應到了。
正說著，就看到一個女人從村裡急吼吼的跑出來。
她身形消瘦，臉色也不好，蠟黃，此時一臉焦急。
在村口望了望。
什麼都沒看到，就問樹下下棋的老頭兒們有沒有看到張強。
老頭兒們：……
哦。
看到了。
但是剛剛已經走了。
看那樣子應該是去城裡了。
張母一聽。
頓時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邊哭一邊罵。
老頭兒們就看著她，勸了幾句。
這樣的情況每過幾天就要發生一次，都習慣了。
最開始大家還會耐心勸，安慰。
畢竟是同一個村裡的嘛。
遠親不如近鄰。
但次數多了，就有點麻木了。
私下裡還會說，這都是報應呀。
活該。
殺人不償命，總會有報應。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就算李家那小孫女還小不懂，但人老太太可是穿了一身紅在半夜弔死的。
戾氣大著呢。
瞧瞧那法院，當初死了那麼多人，現在還是廢墟一片。
白天從那兒走過都覺得涼颼颼的。
嚇人。
好一會兒，張母哭完了，見沒人理她，自己爬起來就走了。
背影看上去特別佝僂衰老。
明明才五十歲，臉上全是皺紋，頭髮也都白了。
老頭兒們就嘆氣。
這張強一定又是趁他媽不注意把家裡的錢拿去賭了。
二十八九的人了。
也不說出去做事打工掙錢，一家人全靠著老張一個人在外面搬磚。
張母就在家裡種點糧食蔬菜，去集市上賣了換點零花錢。
都搖頭。
這個張強總有一天要在外面被砍死。
不孝子。
張強不光賭，還加入了黑社會呢。
不過只是個小嘍啰。
思如坐在樹上聽他們聊了一下午的八卦。
也知道很多事情。
比如說，當初涉事的四個人，如今只有張強一個就在村裡。
另一個在城裡上班，很少回來。
還有兩個，不知所終。那件事了結之後，就搬家了，據說是去了大城市，但具體是哪裡，就不知道了。
這麼多年，也從沒有回來過。
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
還有一件事。
就是李佳怡的奶奶，當初弔死在法院門口。
之後，就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
當初判案的法官，書記員，律師等等，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死狀不算慘。
但都雙目圓睜，臉上滿是驚恐，心臟爆裂而亡，像是看到了什麼極恐怖的東西。
之後更有傳言，在法院里，時常能看到紅色的影子，到了晚上，還能聽到凄厲的尖叫和悲痛的哭聲。
附近居住的人很多都搬走了。
李佳怡的父母也搬走了。
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聽說後來生了對男孩。
思如想，這樣也好，有了寄託，也不會沉浸在失去女兒的痛苦之中。
到了傍晚，張強就回來了。
下了車。
弔兒郎當的往前走。
臉上一片郁色。
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槽，今天運氣真差，又輸了，等老子下次再去翻盤。」
村裡人看見他，都離得遠遠的。
張強顯然也習慣了這些人的眼神，臉上表情絲毫未變。
呵。
看起來還引以為榮呢。
經過一家院子的時候，看見籬笆牆站了只公雞。
想到這幾天吃的全是素菜，一點油腥子都沒有，更別說肉了。
嘴巴都快淡出鳥來了。
一看見活生生的大公雞，口腔里唾液極速分泌，都要流出來了。
直接上前逮住。
公雞肯定不從呀，就掙扎，尖叫。
院子的主人聽到了就出來。
一看。
大驚失色。
「張強，你幹啥，那是我家的公雞。」
張強一手抓著雞，似笑非笑，「哦，是嬸子呀，我看你家的雞長得不錯，就想幫你嘗嘗味道，嬸子你沒意見吧。」
眼睛撇向大嬸旁邊緊緊抓著她衣角的小女孩。
大嬸：……
忙把孫女摟在懷裡。
一臉謹慎的看著張強。
張強一臉得意。
挑了挑眉頭，揚長而去。
等他走後，大嬸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人渣。
趕緊去把院門關好。
還心有餘悸。
讓小孫女去做作業，她自己進屋去跟兒子打電話。
訴苦。
這日子呀真是沒法過了。
大公雞本來是養著過年兒子兒媳回來好燉了吃的。
結果就便宜了那個挨千刀的。
呵。
豈止呀。
村裡誰沒遭過。
辛辛苦苦養大的雞鴨就進了別人的肚子。
還不敢說什麼。
這個人是有前科的，還那麼惡劣，誰家沒有小孩子。
聽說殺人是會上癮的。
都害怕。
當初李家那小孫女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呢。
誰敢冒險呀。
只能忍著。
兒子就勸她。
忍忍吧。
不過是幾隻雞鴨，就當被狗叼走了。
要麼就乾脆別養了，光帶帶孩子就行了。
說他們今年存了錢，應該能在城裡買個房子。
到時候就一家搬過去，再不擔驚受怕了。
大嬸掛掉電話。
嘆氣。
也只能這樣了。
說實話，要不是她家沒錢，早就搬走了，誰還留在這個殺人犯的村子里呀。
找媳婦都不好找。
當初兒子年紀到了要結婚，相親的姑娘一聽說是這個村的，直接就拒絕了。
村裡好多老鄰居都走了。
要不是形勢所逼，誰願意背井離鄉呀。
張強回到家，就把雞殺了。
張母聽到聲音從屋裡出來，就看到他一手的鮮血，頓時眼皮直跳。
積累了一下午的埋怨責問都說不出口了。
張強看了她一眼。
站起身，「幾天沒吃肉了，把這雞燉了。」
張母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問道，「這雞是哪裡來的？」
張強：……
臉上頓時流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叫你燉就燉，哪來那麼多廢話。」
吼完就進屋去了。
張母：……
她其實知道。
自己家的雞早就被吃光了，這雞一定是他從村裡別人家抓來的。
以前還會有人上門討說法。
但這些年，都沒有了。
她家像是病毒，都成了斷絕往來戶了。
把雞燉在鍋里。
一轉身就看到張強站在她身後，一臉陰鬱。
張母心裡一跳。
但還是扯出一抹笑，「你再等等，雞馬上就燉好了。」
說著，又低頭往灶里加了一把柴。
把火燒的旺旺的。
就聽張強說道，「我手裡沒錢了，你給我拿點錢。」
張母手一抖。
低著頭，「家裡哪還有錢……」
話沒說完就被張強不耐煩的打斷，「別跟我說這些，沒錢了讓老頭兒趕緊寄回來，馬勒戈壁，老子今天手氣不好，不然早贏回來了。」
張母一言不發。
聽他罵完，才猶豫了說道，「阿強，你……你以後能不能別去賭了。」
張強：……
就看著她，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張母心頭一喜，以為他聽進去了。
忙說道，「你爸那工地上正好缺人，現在去還能做上半年，到時候過年回來，再娶上個媳婦兒，媽給你們帶孩子。」
她是真著急啊。
村裡比她小的都抱上了孫子。
就見張強冷笑道，「娶媳婦兒？呵，你以為現在誰還敢把女兒嫁給我，說來說去，都是你們沒本事，掙不到錢，呵，還想讓我去工地上吃苦，門兒都沒有。」
「我的事，不要你們管。」
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張母愣在原地。
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抹都抹不幹凈。
老頭子在外面賺錢那麼辛苦，連頓肉都捨不得吃，臨了，還落得個這樣的埋怨。
但這能怪誰。
兒子也沒說錯。
是他們沒本事，沒錢，如果在當初那件事之後咬牙搬出去，也許兒子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了。
他只是個孩子，懂什麼。
是他們當父母的沒做好。
如今害得兒子連個媳婦兒都娶不上。
兒子心裡也苦呀。
還沒自怨自艾完，就聽到房間里翻箱倒櫃的聲音。
張母忙站起來，往外面走。
果然。
地上一堆的東西。
張強還在翻。
張母忙過去，拉住他的胳膊，「阿強呀，你別找了，家裡真沒錢了。」
最後的一點錢，都被他今天下午拿出去輸了。
如今，連買米買菜的錢都沒了。
幸好家裡種得有。
不然真的要餓死。
張強用力的推開張母，呸了一聲，惱怒的說道，「這麼窮，明天讓老頭兒趕緊寄點錢回來。」
嗤笑，「呵，真不知當初你是怎麼看上他這麼個窮逼的。」
張母一臉麻木。
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呵。
兒子你還記不記得，咱家以前也是極好的，就這小平房，當初建的時候村裡好多人還是住的泥瓦房呢。
要不是你，家裡當初也不會賠那麼大一筆錢。
但這話不能說。
說了，肯定要遭打，都被打怕了。
眼淚又流下來。
明明兒子小時候很可愛的，又很懂事，誰不說好，誰不說長大了有出息。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都是老李家那小丫頭害的，是城裡人了，還回來做什麼，回來就回來吧，大中午的不睡覺，蹲在院子里玩什麼。
害得她兒子犯了錯。
家裡還賠了那麼多錢。
還讓兒子性情大變，前途盡毀，如果沒有這一切，兒子一定可以很有出息的。
賺大錢，當大官。
現在好了，都沒了，連個媳婦兒都娶不上。
這一切，都是老李家那死丫頭的錯。
阿強那時還那麼小，懂什麼。
都怪那死丫頭。
死了活該。
張母罵罵咧咧，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李佳怡身上。
思如覺得很可笑。
在張母心裡，張強那時候很小不懂事，所以做的錯事都可以被原諒，甚至殺了人連賠償都不用。
卻忘了。
李佳怡的年紀更小呢。
她只是跟平常很多天一樣，在自家院子玩，招惹誰了。
就被莫名其妙的弄死了。
何其無辜。
所以說呀，家教真的很重要。
有熊孩子的家裡，父母一定是不夠格的。
沒有教好，怪的了誰。
每個人做錯了事，都要承擔後果呢。
恩。
聽說當初分屍了李佳怡，這個張強做了很久的噩夢呢。
之後就性格大變，還成了混混，加入了黑社會。
既然害怕。
不如，今晚就讓他重溫一下舊夢好了。
算是，下得戰書吧。
李佳怡，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