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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世紅妝 - 第一百零三章 硃筆臨霜 桃花倦累字體大小: A+
     

    慕夕這一病,足足昏睡了五天。

    南宮長歌也不急着趕路,便陪着她在西雷鎮上住着養病。

    西雷鎮在南嶽國西邊,鎮子不大,人很多,土地肥沃。放眼街道,小商販,行人,馬車,樓宇皆呈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且這鎮子物資俱全,人民生活富裕,一點都不輸於南嶽國的都城。

    慕夕病好,傷口也癒合的差不多了。

    終於可以行動自如,不用一瘸一拐的來回挪着。

    身輕如燕,心情自然也愉快。

    這幾日南宮長歌一早便去集市買早點,再帶回來給她。

    見她胃口好,精神也一日一日在好轉,終於鬆了一口氣。

    慕夕一邊吃着清湯雲吞,想到前幾日她高燒燒的迷迷糊糊,他整夜守在牀邊的情景,心裡又是一暖。

    他雖話不多,常年冰塊臉,可是她的確能感受到他的關心,或許是因爲他外表過於的冷淡,所以顯得他的關心極其的珍貴,更讓人心裡生暖。

    看她傻笑,南宮長歌不由蹙眉,眸子中的清淡蘊了一層暖意,“笑什麼?小心嗆着。”

    慕夕搖頭不語,繼續傻笑,果然被雲吞的湯汁嗆着,猛咳了半天。

    急的南宮長歌又是送水,又是拍背。

    他的表情太過溫柔,慕夕反而有些發愣。

    若是落重殤見她嗆着,定會嘲笑一句“活該”吧。

    那冷酷的表情。無情的話語,偶爾泛起邪惡的笑意。心裡又是一驚,怎麼想到他了?這種壞人。該是丟到後腦勺去的好。

    她猛地搖了搖頭,忘記,想他做甚,被他害得還不夠慘麼?

    表情恍惚,目光飄忽。

    南宮長歌沉着眸子看她,嘴角微微劃過一絲嘆息,細聲問道。“想起什麼了?”

    “啊?”慕夕一驚,“沒。沒什麼,就是你對我太好了,我想到,落重殤那個壞蛋。”

    “哦。”南宮長歌垂下眼眸。聲音涼颼颼的。

    見他是誤會了,慕夕慌忙解釋,“我不是想他。我是想到若是被他看見我嗆着,定會嘲笑戲弄我一番,那個人真是無情的很。”

    南宮長歌這才擡眸看她,彎着嘴角,掛着溫和的笑,“他對你不好,不提他也罷。”

    他回答的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可是在他眼裡,卻有一股讓人不明白的色澤掠過。

    慕夕呵呵笑着,點頭應答。腦海中卻來來回回漂浮着落重殤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受了什麼傷,看着似乎挺嚴重的。又心裡糾結道,他那麼壞,不要再想着他,真是腦子撞傻了麼,自討苦吃。

    三日後。南宮長歌帶着慕夕回到青木國都城。

    他先送慕夕回將軍府。

    南宮寺也不知如何擺平了整件事。反正慕夕回去的時候,林楚楠親自迎了出來。不但笑的和藹,甚至還對慕夕噓寒問暖了一番,搞得她有些摸不着頭腦。

    安頓好慕夕,南宮長歌也不多做停留,本來林楚楠還準備設宴,好好款待他一番,見他似乎還有要事辦理,便不勉強。

    南宮長歌前腳一走,林楚楠便親自來了趟疏星閣。

    沫兒正備了熱水給慕夕沐浴,見林楚楠來了,慌忙上前行禮,請坐,端茶,備點心,好一頓忙乎。

    慕夕似乎早料到他會來,對他行了一禮,臉上笑容清淡。

    他這個時間過來,定是與南宮長歌有關。慕夕心裡明白,但臉上依舊裝作無知狀,詢問道,“林將軍是有何事?”

    她始終沒稱呼他一聲爹爹。

    林楚楠劍眉皺起,但很快便釋然。他略帶歉意的說,“以前是爹爹不夠關心你,你生爹爹的氣,是應該的。”

    慕夕莫名其妙的看他,他在說什麼?他是在討好她麼?

    林楚楠依舊和藹的笑着,“聽南宮寺說,你爲了救南宮世子,受了重傷,現在身子可有好些?”

    原來是南宮寺來過了,還對他說了些什麼,不怪的如此大的轉變。慕夕頓然,“謝謝爹爹關心,女兒的傷已經好了。”他既然能與她冰釋前嫌,她也得跟着配合些,做做樣子這種不費體力的事兒,她還是願意奉陪到底的。

    “好了就好,我叫沫兒待會兒去藥方領些靈芝燕窩的部品,回來好好給你補補。”林楚楠嘆道,“下次可別這麼不小心了,好在那落重殤沒對你如何,真是讓爹爹擔心死了。”

    慕夕額角冒汗,他這左一句擔心死了,又一句擔心死了,他到底是有多擔心?虛情假意也不帶這麼直接的,這轉變也忒快了些!

    “你呀,好好養着身子,待身子好了,爹爹給你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慕夕頓住,驚道,“什麼?婚禮?”

    見她茫然,林楚楠爽朗大笑,“你和南宮長歌那小子的事兒,爹爹早就知道了,看他待你不錯,這次還爲了救你,隻身犯險,爹爹也是很欣慰。你現在沒事兒多學學女紅禮儀,我改日叫福媽過來教你,日後嫁進南宮府可別叫人欺負了。”

    嫁給南宮長歌?

    慕夕愣神,她記得當日南宮長歌的確爲了幫她,來林府下了聘禮,但當時南宮寺反對的緊,林楚楠似乎也不大熱情。

    這怎麼才走幾日,完全變了?

    “南宮寺伯伯怕是不大喜歡女兒呢。”慕夕嘀咕道。“我學這些,估計也不會討他老人家歡心,不如不學吧。”

    林楚楠搖頭道,“他特意來提了婚事,怎麼會不喜歡你呢?爹爹知道你自小就不喜愛學習這些東西,但嫁爲人婦。終歸是要守本分的,該懂得要懂,爹爹也是爲了你好。”

    慕夕耷拉着腦袋。憂傷的想,學禮儀?學女紅就算了,還要學禮儀,要知道這古代的禮儀可是不把人折騰殘廢了都不罷休啊。

    林楚楠再交代了些,囑咐慕夕好好休養,便起身離開了。

    沫兒做癡呆狀的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差點忘了行禮。良久後,幽幽的問道。“小姐,你確定那是老爺吧?”

    慕夕悲傷的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沫兒還是不大確定,徵詢道。“他真的是老爺?他沒吃錯藥?”

    “哈哈!”慕夕大笑,拍了拍沫兒的頭,“洗澡水還熱的麼?”

    沫兒這纔回神,跑去室內看了看,探出頭來,“小姐,水很熱,快來沐浴吧。”

    慕夕放下手中茶杯,“你這幾日都在府裡待着?”

    沫兒一邊幫她解開發鬢。一邊往木盆裡撒花瓣,“是啊,一直在等小姐回來。都擔心死了。”

    “哦。”慕夕點頭,混蛋,落重殤果然是騙人的。他根本沒有抓到沫兒,卻一次一次的拿沫兒來威脅她。

    但轉念一想,他知道沫兒的存在,卻沒有真的爲難沫兒。

    她是不是應該感謝他呢?其實他也並不是那麼的冷血無情嘛。

    “小姐?”見她發呆。盯着木桶神情呆滯,沫兒湊前去詢問。“小姐?想什麼呢?走神了!”

    南宮長歌匆匆回府,與南宮寺坐下來喝了一杯茶,便接到手下暗衛呈上來的急報。

    他還未來得及與南宮寺提那件關於自己身世的事兒。

    迎風與墨軒已備好馬車在府外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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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兒?”南宮寺在馬車裡沉聲問。

    墨軒回答,“老地方。”

    馬車疾馳,但車身一點兒都不晃盪,迎風的駕車技術漸長,墨軒忍不住在一旁調侃,“真羨慕你,待你老了還有一技傍身。”

    迎風不解,“何技?”

    “做車伕啊。”墨軒笑。

    迎風翻了白眼,懶得理他。他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任何時刻都能做出一副淡定如常的模樣來跟你開玩笑。

    南宮長歌坐在車裡,聽着他倆對話,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彎。

    西城古閣,美人嬌倚在門口,看上去一副悠然的神態,實則心裡焦急壞了。遠遠瞅着南宮長歌的馬車駛來,忙召喚道,快點兒。

    南宮長歌下車,迎風與墨軒守在古閣,美人嬌帶南宮長歌外後院走,她像往常一樣,只是步伐加快了些。

    南宮長歌表情清淡,行至古樹下,美人嬌站定,猶豫了下,終是開口道,“皇上的蠱毒這個月已經發作了三次。”

    她聲音極低,如蚊蟲振翅,只有南宮長歌才聽得清。

    南宮長歌微微點了下頭,“放心。”

    他只說了兩個字,美人嬌看他,表情終是緩了緩。示意他趕緊進去。

    南宮長歌穿過小木門,繞過巷子,施展輕功往竹林深處飛去。

    此時已近黃昏,竹林竹葉被夕陽的暖光鍍了一層金邊,遠遠看上去,竟生出幾分溫柔之色。

    碧翠的竹子,暖黃的竹葉邊兒,大自然的瑰麗就在於不同的時候,總給人不一樣的震撼。

    阿玹斜臥在竹榻上,身上搭了一條薄毯子。看上去憔悴許多。

    在他身後,站了一名小太監,小太監低眉順眼,時不時幫他添茶,捶背。

    偶爾見他神色難看,又忙着送藥,拍背。

    南宮長歌頓住,憂心的看着此番場景。

    阿玹往日來,定不會多帶一人,這裡除了他倆進來過,就連美人嬌都未踏進一步,他這次帶了小太監,怕是,身子真的撐不住了。

    “南宮。”阿玹喊他,聲音依舊沉朗,但仔細聽,卻帶了一絲疲憊,“站那麼遠做甚,怕我把蠱毒傳給你?”說完,自己也笑了,濃眉漆瞳,俊朗至極。

    南宮長歌大步上前,拱手行禮,坐在一邊石凳上。

    阿玹輕擡手臂,那小太監懂事的退出百丈之外,依舊低垂着頭,眼皮朝地。

    “到哪裡了?”南宮長歌聲音透涼。眉間是難掩的擔憂。

    阿玹嘆息,“已經到了肺部,在往心臟口移動。”

    南宮長歌看他,“怎麼會發作的如此快?”蠱毒這種東西,有一定的潛伏期,才中毒一個月,怎麼可能爬至肺部。

    阿玹無奈道,“我也不大清楚。”

    “近日可有用些來歷不明的湯藥或是食物?”定是有引子,蠱毒纔會發作的如此之快。

    阿玹搖頭,“每日裡的食物都是由太監檢驗過的,沒有喝過任何湯藥……”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眉間似有困惑,轉而消失,“應該不是。”

    “什麼應該不是?”察覺他神色不大對勁,南宮長歌說,“皇上千萬不可掉以輕心,有什麼不對勁的,定要查個清楚。”

    阿玹正色,“那日遊湖回來,青木赫去了幾次我的寢殿,後來,蠱毒就開始發作。不知……”

    南宮長歌臉色沉下,是青木赫,他又做了什麼?

    “他可有做什麼?”

    阿玹仔細想了半晌,依舊想不出個所以然,“他只是求我幫忙徹查刺殺你的人。”

    他會這麼好心?南宮長歌凝眸沉思,瞬間後瞭然於心。不由笑着搖頭,他定是爲了慕夕吧,他始終沒有放下她。

    阿玹問,“你知道了什麼?”

    南宮長歌沉吟,“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皇上這段時日還是少見他的好。這次我險渡難關,皇上又押後了與西岐的和親,再次給了他不少喘息的時間,我就怕他已經按耐不住了。”

    阿玹眸中一片深寂,聲音是說不上的肅涼,“本想靠遊湖,緩和下大家關係,沒想到,還是不行。真走到這一步,我該是效仿先皇,還是......”

    先皇當年登基爲了剷除異己,鞏固地位,可是連手足都照樣誅殺,這其實在皇家也見慣不怪,可是,他就是不忍心。

    “你也不必太在意。”南宮長歌心知他的執念,半晌嘆道,“人有各自的造化。或許,結局會有改變。”

    臉上的惋惜之色淡去,取而代之是一片精明。

    阿玹看他,不語。他是想做什麼?這麼些年,他暗中護衛他,他的身份是南宮世子,實則是皇家第一暗衛。他已經夠辛苦,青木赫的暗殺五花八門,每一次都是被他不動聲色的化解。

    若是別人,日日夜夜都活在提心吊膽中,心神疲憊,早已該支撐不住吧。可是他,依舊風輕雲淡,仿若一切對於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

    阿玹說,“那個給我下毒的巫女,此時正在都城。”

    “你怎麼不早說!”南宮長歌瞪他。

    阿玹笑,他方纔還一口一個皇室,一轉眼就連皇上都敢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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