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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世紅妝 - 第九十五章 一夢黃粱 白衣裁生字體大小: A+
     

    屋門外傳來許多腳步聲。不多時,青木赫派出了的便衣侍衛與落重殤的人爭吵起來。

    落重殤算着時間,等外面的人吵得差不多時,他纔開口問,“外面的是什麼人?”

    侍衛忙報,“他們說家裡丟了丫鬟,要搜公子的屋子。”

    落重殤暗自好笑,他瞅了一眼慕夕,輕聲道:“原來你只不過是個丫鬟?我當是哪家的小姐呢。”

    慕夕拿眼瞪他,狠狠的瞪他。

    落重殤這纔開口,“讓他們進來也無妨,只是別弄出太大動靜便是。”

    門外的侍衛隨即傳道:“我們家公子讓你們進去了,但你們可都謹慎着些,若是衝撞了我們公子,可是沒有好下場的。”

    那些便衣侍衛儘管不服氣,但看眼前這說話的幾人衣着都極盡的華貴,想必裡面確實住着富貴人家公子。而這類人多少與官家沾親帶故的,自然不好得罪。

    於是一羣人進去搜了一圈,既沒弄亂被褥,也沒翻亂了衣櫃,確定無女子後,安靜的退了出去。

    慕夕已然明白這羣人是來尋她的,可是落重殤這混蛋居然拿沫兒來威脅自己。她不能爲了自己逃命而不管沫兒的安危,於是只好忍氣吞聲的坐在一邊假扮小少年。外加帶了人皮面具,一般人怎能分辨的出她究竟是女子還是男子。

    眼睜睜看着那羣便衣侍衛走下樓去。慕夕唉聲嘆氣的趴在了桌子上。

    她真想把眼前這個長得好看心思歹毒的傢伙揉成團從窗戶扔下去!

    落重殤喝了一杯茶,站起身道:“晚上想吃什麼?”

    慕夕擡頭看他,直瞪眼不說話。

    落重殤卻絲毫不理會慕夕眼中的憤怒。只神態自若的挽了挽袖口,“待會兒我會叫人來送套衣服給你,晚上我們出去吃。”

    出去吃?慕夕頓時豎起了耳朵,他終於肯讓她出門了。臉上劃過精光,心下立馬開始算計起來。

    落重殤的聲音再次幽幽傳來,“面具不要摘下來,還有。不要老想着逃跑,否則沫兒會死的很難看。”

    對了。還有沫兒!

    他像是抓住了自己的死穴!慕夕懊惱的想着。

    於是狠狠的瞪着他的背影吼道:“誰說我要逃跑了,在你這裡好吃好住不知多舒服,哼!”

    “最好是這樣。”落重殤聲音清淡幽涼。

    他出去後沒多久,一名小丫鬟便送來了一套男子衣袍。

    慕夕僵着臉。哼嘰道:“居然用的是冰蟬絲?想不到這傢伙這麼有錢!”

    慕夕早有留意到,落重殤的件件衣袍都是用冰蟬絲縫製的。雖然他只穿素色衣袍,乍一看沒什麼特別,但好的料子就是與其它料子不一樣。單看穿在身上的質感就有很大的不同。

    落重殤吩咐手下的人準備收拾行裝上路。

    慕夕的傷已好的七七八八。他也是時候該趕回南嶽國了。

    半個時辰後,所有人在樓下集合。

    落重殤帶着慕夕乘一輛馬車。其餘的人騎馬。跟在周圍。

    慕夕被關了這許多日,今天終於重見光明,心裡十分的激動。

    她仔細觀察着周圍。落重殤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想吃什麼?”

    慕夕腦子一轉,連忙問。“我想吃什麼都行麼?”

    落重殤輕嗯了一聲。

    慕夕道:“玲瓏坊吧,那裡的東西最好吃了。你一定沒吃過。”

    落重殤眼神瞟向窗外,“行。就去那。”

    於是吩咐車外的一衆人,大家齊齊往玲瓏坊去。

    此時已是暮色夕陽後,玲瓏坊內人聲鼎沸,人影攢動。十夜在櫃檯前指點着掌櫃,一派掌事的作風。而他培養了十幾名手下,此時正在每張飯桌前穿來走去。幫忙端菜,送酒。寫菜譜。

    用十夜的話來說,端菜傳菜也是一種鍛鍊。不僅可以探聽到許多八卦,甚至還能得到些可利用的消息。

    慕夕隨着落重殤走進來的,十夜正好迎了過來。

    見他們一衆人衣着高貴,氣度不凡,忙詢問道是否上三樓包一間廂房。

    落重殤微點了下頭。

    慕夕一步跨到十夜跟前,湊近的說,“就要你們那間聽梅軒。”

    由於她是男兒打扮,此時與十夜說話的姿態太過親密,看起來甚爲怪異。十夜雖然心裡彆扭,但表面上依舊客氣的說,“聽梅軒不外包,這位公子可選紫鐲軒,那間廂房也不錯。”

    慕夕見他反應遲鈍,心裡焦急,又湊上前去,“我就是想要聽梅軒!”邊說着,邊衝十夜打眼色。

    十夜狐疑的看着他。憋了良久,問道,“這位小公子可是眼睛不舒服?我們這裡有枸杞菊花飲,護眼疏肝,效果奇佳。”

    慕夕:。。。。。。

    落重殤嘴角向上彎了彎,一手摟過慕夕的肩膀,聲音沉厚,“那就紫鐲軒,請這位小哥帶路。”

    慕夕掙扎,落重殤手中勁道加重。慕夕瞪他,他目不斜視的看着遠處。慕夕的眼裡都快噴出火來,落重殤依舊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十夜眼角餘光,只覺得他倆的行爲甚爲奇怪,似一對兒扭扭捏捏的小夫妻。不由抿着嘴角,忍住笑意。

    落重殤摟着慕夕往三樓走。

    慕夕到處張望着,猛地見着個熟悉的身影,眸中一亮!

    青木赫!他居然在這裡,可以找他幫忙麼?可是,可是找他的話,他會幫自己麼?他與她似乎很久沒說過話了,最近一次說話還是冷嘲熱諷,不歡收場。

    慕夕思索着。本充滿希望的眸子逐漸黯淡下來。

    算了吧,還是不麻煩他比較好。

    正想着,又聽見個熟悉的聲音。慕夕忙順聲尋望。

    上官墨!

    太好了,是上官墨!慕夕激動地熱淚盈眶,一個勁的衝他打眼色。

    上官墨往青木赫那邊走去,倆人似乎是約好了在這裡見面。慕夕被落重殤摟着,準確的說是抓着一路往樓上走。而青木赫與上官墨則在二樓的一間臨窗小隔間坐着。

    慕夕心急如焚,見上官墨看不見自己,立馬脫下一隻鞋子。對着上官墨的後腦勺便砸了過去。

    落重殤沒想到她會來這麼招,瞬間臉色陰冷的看着她。“我說過的話,你忘了?”

    慕夕嘴脣抖了抖,強裝鎮定道:“我剛看見個仇人,一時懷恨在心。激動了些,呵呵,激動了些。”

    落重殤不再說話,眼眸陰霾。

    慕夕的鞋子準確無誤的砸在了上官墨的身上。

    上官墨蹦起身,轉過來大嚷,“誰?居然敢砸本小爺!活膩了不成?”

    慕夕也不管落重殤伸過來的拳頭,忙叫嚷着,“我砸的,我砸的……”生怕上官墨聽不見。還加了一句,“砸的就是你這個蠢蛋!”

    上官墨一聽,臉都綠了。順聲望去,見着個長相清爽的小少年,一邊呲牙咧嘴的衝他叫嚷,臉上居然還帶着興奮的神情!

    而他身邊站着名身高八尺,相貌神俊的男子,正一臉無奈的表情。

    落重殤不管慕夕如何蹦躂。只拱手作揖道,“這位公子實在抱歉了。我弟弟他自小腦子便不靈光,常常做出些讓人困擾的舉動,還望公子海涵,不與他計較。”

    上官墨一愣,原來是個癡呆。不怪得光天化日下拿鞋子亂砸人。臉上的慍怒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惋惜之色。

    於是對落重殤說:“既然不是有心爲之,自然不會有怪責之意。這位公子生的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弟弟卻有如此缺陷,可惜啊可惜。”

    慕夕一個勁的對上官墨擺手眨眼做口型,最後聽見上官墨的一番見解,瞬間傻眼。甚至張着的嘴都忘了合攏。

    落重殤一手牽過她,眼中是溫柔的色澤。他細心的撿回她的鞋子,幫她穿好,這才與上官墨抱歉的笑了笑,拉着目瞪口呆的慕夕往樓上走去。

    爲此,事後慕夕得出一個結論。這個傢伙不但陰險,還會演戲擅長說謊。看他幫自己穿鞋子的那個畫面,慕夕差點以爲自己真是他親弟弟,得他如此溫柔照顧。

    一身雞皮疙瘩過後,又是一身雞皮疙瘩。

    慕夕坐在桌前,不說話,支着腦袋悲傷地想,難不成這輩子都要被禁錮在這個混蛋身邊了麼?天哪,好想回家,她還是第一次這麼這麼的想念將軍府。

    青木赫與上官墨談話,氣氛不再像以前那麼敵對。

    或許大家有了共同的目標,站在同一邊,自然變得和諧很多。

    “剛纔那幾個人有問題。”青木赫冷不然的說道。

    上官墨喝着酒,伸了個懶腰,“有什麼問題?那個智障的弟弟?”

    青木赫看着他,他永遠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由皺了皺眉,說道,“那少年並不是智障,那長得好看的男子在說謊。”

    上官墨見他一副認真的模樣,湊上去打趣道,“你該不會看上人家了吧!那男子確實長得丰神俊朗,不過那少年也長得忒瘦弱了些。”

    青木赫不說話,眸中的神韻愈來愈幽深。

    上官墨一拍腦袋,喊道:“慕夕!會不會是慕夕?那少年!”

    青木赫也是眼神一亮,“可是她那張臉……”確實是男子的臉。

    不等青木赫,上官墨已經站起身,“你不知道這世上有人皮面具麼?她定是戴了面具!”走出幾步,突然頓住,又折回來,問道,“你見過落重殤的面貌沒?”

    青木赫搖頭,“沒有,這世上真沒有人見過他張什麼樣,他常年都帶黑色面具。”

    上官墨這回猶豫了,“他長年戴面具,那他會不戴面具出門嗎?”

    青木赫不語,只眉頭緊蹙。

    上官墨來回踱步,到底該怎麼辦,是上去直接問個清楚,還是暗中偷襲。那傢伙武功高的嚇人,他和青木赫一同上去估計也不是他對手,且他身邊帶着十幾名殺手,貿貿然衝進去,也是死路一條。

    青木赫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思忖半晌後,道,“我們暗中觀察他們,看看他們的動向。”

    上官墨已無心喝酒吃菜,忙點頭道,“分頭行事。”

    他本與青木赫約在這裡碰面就是爲了商量如何尋找慕夕的事兒,此時發現這麼個可疑人物,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

    慕夕的逃跑計劃失敗,化悲憤爲食量。反正落重殤這傢伙有的是錢,她不多吃點豈不是對不起自己。

    於是,在十夜進來點菜的時候,她捧着菜牌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在十夜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她擠出一抹溫暖的笑意,“放心,他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你快點兒上菜,我餓的緊。”

    十夜面色遲疑,又轉頭看了看落重殤,見他似乎並無多餘表情,似是默許了,這才安心的退了出去。

    十夜出去後,落重殤才擡起眸子,問,“你說我什麼都缺是什麼意思?”

    慕夕轉着杯子,隨口道,“你這人陰險可惡,殺人不眨眼,肯定沒人跟你做朋友。更加不會有人喜歡你。既沒有朋友又沒有愛人,嘖嘖嘖,你說你還有什麼?”話說完,同情的看着他。

    落重殤的眼角不自覺的縮了縮,身上的氣息忽的冷了下來。

    “我從小就習慣了一個人,我不需要朋友,那隻會成爲負擔。”

    他的聲音很冷,不帶絲毫的情感。就如他的人,自帶一股讓別人無法靠近的冷漠氣息。

    慕夕看着他,張了張口,嘟囔道,“人怎麼可能不需要朋友,怪人!”

    她不知道,自己方纔的一席話已在他心裡激起了一層層高浪。

    落重殤不再理會她,只自飲自酌,他微微垂着頭,薄涼的嘴脣如冬日裡的一片雪花,似能透出幽幽寒意。琉璃般的眸子如暗夜深海,裡面捲起了萬丈波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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