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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世紅妝 - 第七十章 出發月宮字體大小: A+
     

    從天香居出來,南宮長歌去了一趟城西的“古閣”,“古閣”是南宮家的產業之一,主做珠寶飾品。

    看店的掌櫃是名三十歲左右的美婦,名喚美人嬌。她一見南宮長歌,忙起身畢恭畢敬的行禮,也不言語,直接引着南宮長歌往內院去。

    內院四四方方,打掃的乾淨整潔,院子中間栽種了一顆粗壯的洋槐樹。

    美人嬌將南宮長歌帶到樹下,福了福身子,便轉身退了出去。

    南宮長歌繼續往裡走,穿過一間側門,繞過一條窄巷子後,拐入月牙門。

    從月牙門出來,一片竹林闖入眼簾。南宮長歌停了停,脣角微彎,忽的施展輕功騰空踏入竹林中。

    原來這竹林裡設了陣法。一般人進去只會在裡面兜圈子,沒有專人帶領絕對走不出來。而南宮長歌自小研習陣法,這纔不過幾個轉身折回,便破陣而出。

    穿過竹林,南宮長歌緩緩落地,順手撫平了被風捲起的衣角,衝着早已坐在樹下飲茶的白衣男子拱手行禮。

    白衣男子劍眉星目,端然坐於石榻上,虛扶了一把,示意南宮長歌免禮。又指了指對面的位子,南宮長歌順意落座。

    “阿澈最近很上進,都是你的功勞。”聲音清淡,不急不緩,卻帶了一絲讓人心生敬畏的威嚴。

    南宮長歌忙頷首,謙卑有禮:“臣不敢邀功,是皇上威嚴在上。”

    白衣公子笑睨着南宮長歌,“說了多少次,在這裡沒有君臣,你是南宮,我是阿玹。”

    南宮長歌無辜道:“我也只是裝裝樣子。”

    阿玹拍了拍他肩膀,指了指桌面上一局殘棋,“繼續?”

    南宮長歌低頭掃了一瞬桌面,捏起黑子,徐徐落下。

    “青木赫下個月要娶林府二小姐。”

    貴族之間拉關係,最好的辦法便是聯姻,青木赫能想到,阿玹和南宮長歌自然早有打算,只是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剛娶了正妃,又急着納側妃。

    指尖捏着棋子,南宮長歌的心思早已飄出去萬里。

    “認真點好不好?”阿玹指了指棋盤,“你快輸了。”

    南宮長歌卻不理會,繼續道:“我決定娶林府嫡小姐。”

    一粒棋子巧然落下,阿玹眼中一亮,絕處逢生?

    “好棋!”阿玹盯着棋盤,細細琢磨,自小南宮長歌的棋藝便是他們幾個人中拔尖的,後來堪稱無人能及,他喜歡與他下棋,是因爲只有他不會因爲雙方身份懸殊而故意讓棋。

    “阿玹,你放心,這皇位,我必定幫你守住。”南宮長歌擡起頭,定定的看着他,眸中的堅定不移,讓人無法不相信他的話。

    阿玹輕嘆了一口氣,“你也不用處處擔心我,我已不是當年那個我了。”聲音中滿是蒼涼。隨着偶爾拂過的風散去。

    南宮長歌的眸子不由的暗了暗。

    “你喜歡林家那個丫頭麼?”阿玹問。

    他這麼一問,南宮長歌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遠處。喜歡麼?還是因爲本就訂了親的緣故?彷彿這條路就該這麼走。南宮長歌雖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但凡遇到大事,他會顧全大局。那種捨我其誰的精神,一度讓阿玹不大放心。

    “若是不喜歡,也不必勉強,不用爲了幫我而勉強自己,不值得。”阿玹不再走棋子,而是捏着一粒白字在手中把玩,“況且娶了她,也不一定幫得上什麼忙。你也知道林楚楠並不喜愛這個嫡長女。林楚楠很狡猾,他不是個容易擺佈的人,就算你做了他女婿,也不一定能影響他的選擇,況且,目前勢均力敵,他定會駐足觀望,即使青木赫娶了林思思,看似他們是結合了,但到危及性命之時,他隨時可捨棄林思思。”

    “皇上英明!”南宮長歌點點頭。其實他有的時候也不大明白自己,爲什麼一聽說慕夕遇到了麻煩,就跑去林府下了聘禮,他只是單純的想幫她洗脫那不該有的污點,是真的想娶她?還是爲了幫阿玹,娶她可以更好的接近林楚楠。或者是,自小到大就知道自己有這麼一門婚事,將它看成了以後的必經之路,反正遲早要娶,所以沒什麼所謂?

    阿玹並不知他的心思,笑的明亮,“你又來了。”手中的那一粒白子終於落定,棋盤上的局勢再次瞬間扭轉,“現在朝堂上已有一半的人歸順了阿赫,倒是丞相和御史並未動搖,所以另一些搖擺不定的官員還在觀望形式。”

    南宮長歌皺眉道:“隨他去的都是些不足掛齒的官吏,除了當初傾王皇后一派的幾位重臣,剩下那些個見着利益便會動搖,皇上不必憂心。”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主要是林楚楠,手握重兵,又是個深藏不露的老狐狸,除非可以逐漸將他手中的權利分散出來。”

    阿玹點點頭,“我不是沒想過,只是,此事不能做的太急。”

    南宮長歌望着遠處竹林,嘆道,“還記得以前,我們都很喜歡在竹林裡面喝酒練劍、下棋讀書。阿澈與阿赫總是......”

    說道阿赫,他突然頓住,臉上表情有些悵然。

    阿玹笑看了他了一眼,接着道:“阿赫就喜歡與阿澈比劍,每次都把阿澈打的渾身是泥,那時候王皇后常常來竹林尋我們幾個小鬼頭,還會帶着桑葚汁,櫻桃果,阿澈最貪吃,每次都跟阿赫搶着吃。”

    往事如風,拂過心扉。南宮長歌的表情終於緩了緩,笑嘆着,“你也很貪吃,每次都裝着一臉矜持,後來還不是偷偷跑去找王皇后討要。”

    “你也不差啊,我每次討要完沒吃多少,都被你吃光了。”阿玹瞅着南宮長歌直搖頭,“從小就狡猾,人前一副冰山臉,人後就露出狐狸尾巴,也就只有我不會嫌棄你。”

    南宮長歌笑,拱了拱手道:“臣倍感榮幸!”

    阿玹氣的笑,一拳打在他肩頭。

    他們就像小的時候一樣相處,可是自從王皇后出事後,阿赫再也沒有與他們一起讀書練劍。不知是不是從那時起,阿赫就變了,到如今,連自小玩的最好的阿澈,他都能恨下心去殺。

    阿玹每次想到這些,眉間便難掩悲傷。

    可是南宮長歌從不會安慰他。他知道他惦念舊情,但也不是心慈手軟的人,不然這些年,他也不可能穩穩的坐着這個位子。

    “如果有一日,阿赫逼宮,你說,我該怎麼做?”如若天外之音,飄渺的有些不真實。

    阿玹眉目清秀,人如山嶽,巋然立於竹林間。良久後,他往外走,聲音渺渺傳來,“南宮,我希望不要有這一日,你可以幫我的,對嗎?”

    阿玹不想事情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始終惦念着舊情,惦念着王皇后待他們的好,可是,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就可以不發生。

    南宮長歌依舊坐在石榻上,盯着那盤始終未下完的棋局深思。

    慕夕一覺醒來,已是暮色晚沉,只來得及看到遠處藏青色的天忽的跌下一屢豔紅,夕陽便完全隱沒在了蒼山下。

    她掀開被子穿好衣裳,經過案几前隨手倒了一杯冷水灌下,便往奇靈藥鋪去。

    本打算下午去泡藥湯,可昨日沒睡,早上又被笛聲吵醒,折騰一上午,還不幸跌入湖中洗了個冷水澡,所以下午睡得格外深沉。

    綠茗早已準備好了草藥,這會兒才見着慕夕,笑問:“還以爲姑娘今天不來了呢。”

    “睡過頭了。”慕夕也笑,衝着裡屋的南珏揮了下手,便隨着綠茗去更衣泡藥湯。

    綠茗安置好慕夕後,起身回了裡屋。

    南珏依舊背對着窗門,坐在案几前,不知在寫什麼。

    慕夕每次來,泡完藥湯,便進去與南珏打聲招呼,喝杯清茶再離去。

    可是這次,她泡完藥湯,發現身上的傷疤復原的極快。有些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是傷疤。心裡太過喜悅,所以在屋裡與南珏多聊了幾句。

    南珏也停下手中食物,溫文爾雅,禮貌相待。

    他爲慕夕重新把了脈,開了幾個方子,和一罐藥膏。藥膏晚上白天都可以塗抹,所以無需再來浸泡藥湯。

    慕夕很感激的對他拱手行禮。

    又交談了幾句後,看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辭。

    待她走出去後,綠茗才從裡屋出來,神色有些古怪的問:“公子,剛纔的藥湯裡,是不是加了一味‘冰蠶’?”

    南珏眸子微垂,算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綠茗驚呼,“可是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南珏這才擡頭,眸子幽深陰冷,不言語的看着她。

    綠茗脣瓣哆嗦了下,“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她是我們要找的人,另一種,她是我們的仇家。”

    “你好好盯着她。其他事先不管。”南珏冷聲吩咐。

    綠名頷首,身影跳出院落。

    慕夕依舊住在天香居,也不提何時回將軍府。南宮長歌就這麼由着她,反正他會幫她打點好將軍府的事,外加林楚楠本就不在意這個嫡長女,所以更是不聞不問。

    只要不忙,南宮長歌每天都會帶着些小零食來看她,有時候是上午,有時候是下午,陪着她喝喝酒聊聊天,有的時候倆人無聊,便坐在天香居一樓的亭臺邊上釣魚。

    蘭姨對慕夕很是縱容,還幫她準備了烤爐和食案。慕夕有的時候會拉着蘭姨一起烤魚,有的時候南宮長歌沒有來,蘭姨又忙,她便一個人學着南宮長歌的樣子釣魚,運氣好的話,還真能釣上一條小鯉魚。

    算着時日,與劉陵川約定的時間到了。

    這日慕夕一早便出了天香居,臨走前專門去了趟蘭姨的房間,委婉的道了個別,蘭姨倒也沒問她去哪裡,只是叮囑她若是在外面過得不好,可以回來住,反正天香居房間這麼多,錦蘭軒可以給她空着。

    慕夕很感動,但她知道這也全靠三姨娘的面子,走的時候還是留了一袋子夜明珠,算是這些時日住宿的銀錢。

    尋了一處僻靜的巷子,慕夕將面具拿出來給自己帶好。搖身一變成了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俠承影。

    到了約定的地點,見一輛豪華的馬車和幾匹棕毛馬兒安靜的等在路邊。

    劉陵川從馬車前面探出頭來,喊:“承影,這邊。”

    慕夕衝他微微一笑,快走兩步,上了馬車。

    馬車很寬敞,有三排座位,座位之間都用一根軟木枕頭隔開,且座位足夠寬敞,足以做個小牀,乍一看似三張牀榻圍在一起。中間竟還有一方形小桌。小桌內嵌在車底,下面擺了些瓶瓶罐罐。

    見她好奇,劉陵川解釋道:“有的時候路途遙遠,在車裡備些食物和酒水可以打發路途上的無聊。”

    慕夕點點頭,笑問:“那我可以在這裡睡覺麼?”

    劉陵川做了個隨意的手勢,“這一路上大概要走七八個時辰,姑娘累的話,可以小憩一陣。”又指了指車頂,慕夕看見一個被捲成圓筒形的銀色錦布。

    “可以把它拉下來,做成屏風。”

    慕夕驚歎,小小的馬車竟有這般乾坤。

    正當她要去拉簾子時,車外傳來上官墨的聲音。

    於是她又端坐好,笑望着捲簾而入的紅衣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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