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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本紅妝 - 第28章 不知是計字體大小: A+
     

    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茶壺添了一次又一次,秦驚羽端直坐着,重複着同樣的動作。

    心亂如麻。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也不知坐了多久,就聽得哐噹一聲,房門打開,熟悉的身影衝了進來,溫潤的眉眼難得露出一絲慌亂之色,在看到她安然無恙之後,才輕籲一口氣:“主子。”

    “你來了。”秦驚羽指着身前的椅子,“走累了嗎,坐下喝口水。”

    燕兒站着沒動,只微微蹙眉:“我留的字條……”

    “字條麼——”沒等他說完,秦驚羽徐緩開口,打斷他道,“我看到了。”

    “不是說了別出宮嗎,怎麼還是出來了,汝兒真是,也不提醒。”

    秦驚羽淡淡道:“汝兒倒是說了,但是腳長在我身上,他是攔不住的。”

    看着她憔悴的神色,燕兒黑眸中幽光閃過,嗓音放柔:“別急,你再等我幾日,我一定會把五皇子平安找回來的。”

    “是麼?”秦驚羽笑了笑,若有所思道,“你這幾日都在山莊?”

    燕兒輕應一聲,似是不願多說,轉頭就往外走:“馬車是停在後院吧,我去叫汝兒準備,時辰不早,主子該回宮了。”

    秦驚羽挑眉:“等下!”

    燕兒愕然回頭:“主子還不想回去?”

    秦驚羽搖頭道:“我問你,這些日子影部到底查出了什麼?”見他沉默,繼續追問,“幕後敵手是誰?”

    “只是初步查到馬車未在城裡停留,而是直接出了城門,但可以確定的是,馬車沒有離開天京境內。至於幕後敵手,暫時還不好說……”

    “不好說,呵呵!”秦驚羽冷笑一聲,低喝,“燕秀朝,你到底還要騙我到幾時?!”

    喚他全名,顯然是動了真怒,但他似乎並不以爲然。

    “主子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不急不躁,話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她敢說,他裝傻的本事堪稱天下第一。

    秦驚羽盯着他的眼,計上心來:“我剛剛纔見了張庭,今日有大收穫,所有訊息都呈報上來了……你看,是你來說,還是我來說?”

    這樣二選一的問題,看他還能隱瞞什麼?

    “既然如此,那就……”燕兒抿脣,目光如溪水瑩瑩,莞爾一笑,“主子來說吧。”

    “你!”

    秦驚羽一拍桌子,騰的站起:“我警告你燕兒,你別想再瞞我,我什麼都知道了!”

    燕兒擡眸,慢條斯理道:“主子知道什麼了?”

    秦驚羽瞪着他,不知當說什麼。

    每次都是這樣,明澈的眼神,醉人的笑容,他就篤定她拿他沒辦法,把她吃得死死的!

    忽然失了力氣,緩緩坐下,別過臉去,低喃:“你知道嗎,元熙被擄已經第十一天了。”

    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十一天,她都不敢去想,會在那個小小的稚嫩的身體上發生什麼事!

    燕兒收起笑容,沉沉開口:“我知道。”

    “你知道,那爲何要瞞着我?!有什麼事情不能跟我明說?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是怕我承受不住,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在你心裡,我到底算是什麼呢?”秦驚羽越說越氣,眼眶霎時紅起來,衝過去對着他的胸口一陣猛捶,“你說話,說話啊!”

    “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命啊!”燕兒輕嘆一聲,扣住她不住揮舞的雙手,攬她入懷,“相信我,你什麼都不用管,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信我就行了……”

    說來說去,還是那句話!

    信他,這個世界上她最親密最信任的人,不就是他麼?

    秦驚羽從他胸前擡起頭,無可奈何望着他:“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向海天?”

    想來想去,也只有那個人纔有這樣的實力,能夠調動強大而可怕的力量,先是殺了劉吉,再派人前往天京綁走元熙,其動機,正是要報她用奇石暗害於他的一箭之仇!

    向乃風……

    劉吉拼死想要告訴她的,是一個讓人震驚無法置信的秘密,雖然時機未到,她與燕兒都選擇隱忍不提,但是並不表示就懵懂不覺——

    她的那位乾爹向海天,正是北涼王爺風如嶽。

    人前是超級富豪,人後卻是一國王侯。

    只有他,有這個實力!

    想起當初他對她說的那些話,要利用財勢扶她上位,謀取皇位,表面上是爲她着想,實際卻只是把她當做傀儡,大夏真正的實權,最終將是落在他手裡。

    可謂野心巨大!

    “向海天……”燕兒一字一頓念着,黑眸低垂,“我還不能確定。”

    “我知道是他!除了他,這赤天大陸還有誰對我有這樣大的仇恨?!”秦驚羽說得攥緊拳頭,兩眼噴火,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烈焰在燃燒,“爲什麼他不直接衝着我來,卻要綁走元熙?好歹他也是一國王爺,竟對小孩子下手,真是……該死……”

    一口氣沒喘過來,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身子毫無預兆往下滑倒。

    燕兒及時抱住她:“主子,你怎樣?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秦驚羽靠在他身上,喘着氣無力擺手,心裡空空蕩蕩,惶然不安,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舒服,最近這樣的狀況出現過好幾次,外公不在,母妃又病倒,別的太醫自己又信不過,只得強行忍住。

    心力交瘁,也許真是太累了,累出了病來。

    從來不知自己竟如此羸弱,也只有依偎在他懷裡,鼻端嗅到那淡淡的清冽氣息,感受到那份溫暖與堅韌,她纔有片刻的安心。

    “你是不想影部弟兄再有損失,才自己一人前往的,是不是?”

    燕兒看着她,沒有說話,目光深沉得像是一泓湖水。

    秦驚羽只當他是默認,情急低吼:“可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

    想到向海天對自己的試探投毒,對劉吉的血腥屠殺,那樣可怕的心機,那樣兇殘的手段,僅憑他一人之力,饒是武功再高,心思再密,又怎麼敵得過對方的強大勢力?

    “或者,我該向父皇稟明緣由,求他調兵……”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按住肩膀:“暫時不需要。”

    見她張口欲言,燕兒續道:“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就是向海天做的,更沒有證據證明向海天和風如嶽的關係,兩國一旦撕破臉面,局勢將一發不可收拾,陛下他會很難做。”

    聽着他輕言細語分析,句句在理,秦驚羽咬脣點頭:“好吧,我再等等,但是你……”

    “我不會有危險的。”

    燕兒輕拍她的背,溫和的話語中流露出絲絲堅定:“別擔心,一切有我……”

    “還有……元熙不能有事……絕對不能……”

    “我知道,我向你保證……”

    回到宮中已是月上枝頭,聽說母妃已經服藥睡下,當下也不便探視,只得嘆着氣返回寢宮。

    “明日早些叫醒我,你去哪裡,我去哪裡。”除衣歇下的時候,她握住他的手,說得慎重。

    明白他有他自己的辦事方式,雖然她去了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但畢竟心安。

    燕兒輕緩啓口,吐出的卻是拒絕之詞:“不行。”

    “爲什麼不行?”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兩線作戰,分頭行事,你就跟樑大人一起調查,宮外之事交給我就好。”

    “樑鬆那裡已經沒什麼可以查的了。”

    “那就在宮裡陪着穆妃娘娘,等我回來。”

    “燕兒!”她生氣地喊。

    手指一緊,卻是被他握住,十指相扣,眸光清澈凝望過來:“殿下,你相信我嗎?”

    秦驚羽聽得無語,又是這一句,耳朵都起老繭了!

    “你想說什麼?”

    “對手實力強大,並不清楚有何企圖,你現在是太子,安全第一,不要輕易出宮。”

    秦驚羽眨眨眼,有絲不解:“不是有你在嗎?我不是一個人出去,我是跟着你啊,你會保護我的,不是嗎?”

    他也太小心謹慎了,以往她不一樣也是在天京城裡呼朋引伴,招搖過市,哪裡有什麼危險?

    “別太高估我的能力,我不是神仙,無法面面皆顧。”他執起她的手,在那柔潤的手背上輕輕一吻,“答應我,就這兩日,留在宮裡哪兒也別去,好不好?”

    他的手很涼,掌心卻有一絲說不出的滾燙,嗓音柔軟得像是春風拂過枝頭,說不出的關愛與憐惜。

    那樣坦白,那樣純粹的目光,不帶半點雜質,靜靜投射過來,讓人不知不覺沉溺其中,逐漸臣服。

    秦驚羽微微嘆息,她就知道是這樣,罷了,一切都交給他吧,如他所願。

    “那好吧,就聽你的,不過得說好,只兩日哦!”

    他輕嗯一聲,似在跟她,又似在跟他自己低喃:“兩日……已經足矣。”

    迷濛中,不知從哪裡飄來若有若無的淡淡香氣,她闔上眼,沉沉入睡。

    一夜好眠,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

    睜開眼,一摸身邊,毫不意外又是一手冰冷。

    他想必已經走了多時。

    看着窗戶縫隙透出的縷縷陽光,暗自懊惱,怎麼就睡過頭了?

    沐浴更衣,穿戴整齊,正欲起身去往正殿請安,出門之時,目光隨意朝側旁一瞥,忽然頓住腳步。

    榻邊放着只燃盡的香爐,甚是陌生。

    “那香爐是什麼回事?”

    自己屋裡從來不用香料,更別說是薰香了。

    汝兒攏着手答:“回殿下,燕兒說殿下最近睡眠不好,讓奴才去太醫署要來的安神香。”

    安神香?

    這個名字倒是不陌生,那是出自太醫署的特製薰香,用以安眠鎮靜,輔助休息。

    母妃那裡有外公秘製的藥物助眠,不曾用過此物,不過後宮妃嬪在病痛之時倒也用得不少。

    只是沒想到,他會用到自己身上。

    原來她的疲憊與衰弱,他都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屋裡炭火將熄,她卻感到胸前絲絲暖意。

    她的燕兒,她的男人哦……

    這日剛用了午膳,正在翻閱樑鬆送來的卷宗,就聽得殿門外傳來一陣嘈雜人聲。

    秦驚羽不悅擡眸:“怎麼回事?不是說過閒人勿近嗎?”

    近來身子不好,脾氣也變大了,這還不說,她發覺自己的腦袋也跟着不好使了,稍微紛繁雜亂的環境,都可能影響到她的分析與判斷力。

    真是太累了,該好好歇一歇了……

    汝兒急急出去,又匆匆回來:“啓稟殿下,是長公主過來了,好像有什麼事。”

    秦驚羽冷淡揮手:“就說我在忙,不便見客。”

    她自然知道這位素不親近的大皇姐是來做什麼,之前四皇弟秦昭玉也來過幾次,無非就是求她,在父皇面前替他們那位被貶職的孃舅梅澄說些好話,美言幾句,以便早日解除處罰,官復原職。

    梅澄,他雖不是綁架元熙的幕後敵手,但是元熙是在他眼皮下被人擄走的,不論如何,他都難辭其咎,只是一個罷免官職與回府反省而已,罪責遠遠不夠!

    沒等汝兒出去回覆,殿門衝進來一條人影,隨着那行走如風之勢,身上的珠玉佩環哐當作響,一進門就是率先發難。

    “秦驚羽你什麼意思,你以爲當上太子就可以目無尊長,不把別人放在眼裡了嗎?”

    “大皇姐,你誤會了。”秦驚羽淡淡睇她一眼,坐着沒動,“我只是要事在身,無暇迎客,請回吧。還有,梅衛尉的事情,恕我無能爲力。”

    “你——”秦飛凰銀牙咬緊,氣得不輕,在這宮裡誰人不敬她長公主三分,偏生這個皇弟一句話就將她的來意一口封死,不留餘地,那樣清淡冷冽的性子,與過去實在是天壤之別!

    秦驚羽不再看她,低頭繼續查看卷目。

    秦飛凰看着那無動於衷的華服少年,忽而一笑:“呵呵,三皇弟你也太自信了,我又沒說過我是來給舅舅求情的,我只是來跟你做個交易。”

    秦驚羽頭也不擡:“對不起,我沒興趣。”

    秦飛凰上前一步,哼道:“那五皇弟的性命,你感不感興趣呢?”

    “你說什麼?”秦驚羽驀然擡頭,目光凌厲,“你知道了什麼?”

    元熙在後宮丟失之事,連皇太后都被瞞住,一無所知,更不用說是後宮的其他女子。

    秦飛凰被她瞪得微怔一下,不服氣道:“你緊張什麼,我今日出宮去看了我舅舅,自然是他告訴我的。”她也是連番追問,不懈努力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過這趟出宮之行的收穫遠不止如此……

    秦驚羽盯着她的眼睛,厲聲喝問:“梅澄跟你說了什麼?該死,他是不是還隱瞞了什麼事實?”

    “你別亂猜,我舅舅什麼都沒說!”秦飛凰一着急,從衣袖裡摸出個紙捲來,遞了過去,“是我從舅舅府裡出來,在回宮的路上,有人攔住了馬車,塞給我這個,叫我一定要轉交給你,說你要找的人就在這裡,須得儘快趕去。”

    秦驚羽接過來展開,那紙上只寫了一個城外荒廟的地址,沒有署名,但字跡工整,極爲眼熟。

    那是……燕兒的筆跡。

    捏着字條,秦驚羽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不是說兩日麼,這樣快,他就已經找到元熙了?

    但是他爲何不自己將元熙帶回來,反而叫人送信給她,催她前去?

    他不是執意不讓她出宮的嗎?

    心中的疑慮一閃而過,時間緊迫,也容不得她多想,繞開面前的秦飛凰,奔出門去。

    背後響起秦飛凰急聲呼喚:“真能找到五皇弟,我可是最大的功臣,你記得要幫我舅舅請命復職!”

    “知道了!”

    只要元熙能平安回來,她什麼都願意答應。

    馬車剛出了宮門,沒走多遠,就有人圍合上來。

    “怎麼是你們?”秦驚羽掀開車簾,吃驚望着來人,竟是影部身手最好的數名弟兄。

    “燕主今日一大早就將屬下召來,潛伏在皇宮外圍,保護主子的安全。”那爲首之人上前一步,隔着車窗拱手行禮,“燕主有言,請主子務必留在宮內,不能輕易涉險。”

    秦驚羽心中一暖,又是燕兒,他考慮得真是周全,不僅讓自己答應,讓汝兒監督,還在宮外留人守護。

    “我不是涉險,而是你們燕主約我出門。”秦驚羽揚了揚手中字條,心情大好,笑道,“來得正好,倒是省下我四處去找幫手,走吧,跟我一起去!”

    一隊人馬行色匆匆,出城走上官道,策馬疾馳。

    等趕到指定地方,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馬車停下,秦驚羽望着坐落在樹林深處的荒廟,漆痕斑駁,年久失修,如一艘孤舟,在風雨汪洋中孑然飄零。

    四周靜寂得出奇,沒有半點人聲。

    元熙,就在裡面嗎?

    想到那多日不見的幼弟,胸口一熱,對着那虛掩的廟門顫聲低喊:“燕兒?燕兒?你在不在裡面?”

    隨着她的喚聲,廟門從裡面打開,一道冷漠至極的男聲陡然傳出——

    “他不在,但是我在。”

    劍眉鋒利,狹眸似冰魄寒光直射,陰寒殺氣撲面而來,壓力瞬間席捲周身。

    俊美如斯,亦可怖如斯。

    秦驚羽睜大了眼,驚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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