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的性子向來溫和，既然他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上門來，便不是來擺什麼架子的。”蘇曜淡淡地解釋着，他來到陸爲霜身邊垂頭看着她道：“霜兒，一切都有我呢。”

陸爲霜點頭，面上露出一抹叫人察覺不到任何異樣的神色。

蘇曜見她如此，這才放心地轉身衝蘇立道：“義父，煩請您將大嫂叫進來，在兄長來之前將此事與她解釋一番，我怕……待會兒會嚇着她。”

蘇立點頭，快步往外頭出去。

待蘇立走後，蘇曜又衝韋水吩咐道，“你讓韋山他們進來，再召集在附近的暗衛。雖說不會有什麼萬一，但也還是防着爲好。”

蘇曜口中的說‘防着爲好’是什麼意思，陸爲霜與韋水都清楚。

那個人在那高位上做了十多年的皇帝，雖說此前待蘇曜親和，但他究竟變沒變，這一點誰都說不準，哪怕是在此處曾最瞭解他的同胞手足。

待一切都安排好後又等了片刻，外頭的院門終於被人敲響。

蘇曜緩步離開堂屋往院子裡去，望着那熟悉卻又陌生的背影，不知爲何陸爲霜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子與蘇曜之間的疏離感，許久未有過的自卑感翻涌而上。

他是高高在上的定王，而自己又是什麼？

想到這，她不住地伸手將手附在了自己那隆起的小腹上……倘若真有一日，她不得不跟着蘇曜回那繁華的帝宮之中，那她腹中的胎兒會不會也因有一個出生鄉野的母親而遭人嘲諷？

在有些事情上，陸爲霜並不自信，特別是在與蘇曜身份上的懸殊之感，更是叫陸爲霜覺得無力。

蘇曜立在院門內，看着自己已經握在門把上的手，猶豫片刻後纔將門打開。

此前他曾想過無數種與皇兄重逢的畫面，也曾想過這輩子與皇兄便再無見面之日。卻從未想過有這麼一日，自己藏身的地方會被發現，而皇兄竟會不遠萬里的尋他而來。

院門將將打開，一張熟悉的臉便出現在了蘇曜的面前，而他的身後則是跟着幾個隨行的奴才，以及大大小小十幾名帶刀侍衛。

那些人中也有蘇曜眼熟的面孔，在瞧見他們的那一瞬，蘇曜恍然以爲回到了十幾年前，在那宮牆之內他們矗立先帝旁側的威武模樣。

或許，有些事兒便只能用骨肉血親之間的默契來解釋。即便時光荏苒，即便已然過去了十幾年，即便對方的容貌已改，只是一道眼神，也能知道對方是自己的誰。

“燿兒，真的是你？……”李元胤立在院門外，在看到蘇曜的那一瞬顫動着雙脣，激動地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

李元胤年長蘇曜整整九歲，許是長時間呆在那皇城之中時常與自己的臣子們打心理戰。李元胤看起來要比蘇曜老成許多，可即便如此，到底是同胞兄弟，在那張略略年長的臉上還依稀能看到他在蘇曜這個年紀時，也是意氣風發的翩翩兒郎。

火把的火光之下依稀可見李元胤的眸底泛起了一抹溼潤。

“兄長，您終於還是找到我了。”蘇曜脣角微勾，面上的表情分明是笑着，但眼底卻依稀可見一抹梳理之感，相較於李元胤的激動，蘇曜卻是要平靜多了，他側身讓李元胤進去，“外頭不是說話的地方，請兄長進去說吧。”

李元胤立在院外，久久沒有邁步，十多年了，他想要與自己這個弟弟說的話實在是太多，一路上他都在忐忑不安地打腹稿，又幻想着親兄弟重逢該是怎樣叫人激動人心的場面。

可眼下，蘇曜的疏離一時間讓李元胤的心裡感慨萬千。李元胤緩緩搖頭嘆息，率先邁開步子往裡頭走去。

待來到堂屋前時，李元胤掃見堂屋中立着的一排人影，驀然停住了步子，“你們，都在這兒候着吧。”

與方纔和蘇曜說話時的語氣不同，眼下從他嘴裡說出口的話中滿是威嚴之意，這便是九五之尊常年累月在手下人面前所積累起來的威信。

“老爺，這怕是不妥吧。”跟在身後領首的帶刀侍衛聞言，忙擡手爲禮道。

“此處乃是燿兒的居所，難不成你們以爲燿兒會同那些個亂臣賊子一般，對我不利？”

李元胤這話說得甚是巧妙，乍一聽似是在責怪自己的手下小題大做，但若細細分析起來卻是故意說給蘇曜以及堂內衆人聽的。

蘇曜聞言眉心微不可見地一挑，果然……人是會變得。

“廖統領，裡頭所在的都不過是草民的親人以及手下，斷沒那個膽量傷了兄長分毫，若是覺得草民會怠慢了兄長……便讓福公公跟着侍奉如何？”蘇曜的眸光在衆人身上一掃，最後落在了兄長那貼身侍奉的福公公身上。

這個廖統領本名廖衛桀，從先帝時便是護衛宮牆安防的禁軍統領，眼下即將邁入不惑之年的他身上依舊帶着昔日的光彩耀人的威風模樣。

蘇曜清晰地記得，十幾年前正在習武的他還曾與之交過手，當然了年少時的他自然不是廖統領的對手，只雖是過了這麼多年，蘇曜也清楚放眼整個大曆朝能與他的武功相較量的只怕也只有廖衛桀了。

怪不得近幾日他總是覺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但等發現時那人卻溜得那樣快，若這人是廖衛桀那一切便能解釋地通了。

“嘖嘖嘖——”李元胤不滿地偏頭衝廖衛桀道：“讓你們在這兒候着便是候着！哪來那麼多話？”說着，便一甩袖袍往堂內而去，跟在一旁的福公公稍作猶豫後也匆匆跟上了李元胤的步子。

今日正值除夕佳節，陸爲霜在堂屋內點的燭火要比平日多，整個堂屋內都被照得亮堂堂的，而念着今年她的懷有身孕，蘇曜更是在堂屋裡頭放置了整整三盆火爐，恐將她凍着了。

李元胤在腳步踏入堂內後，也察覺到了裡頭的暖和，伸手解了身上的披風，跟在他後頭的福公公見此忙上前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