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聽到這，陸爲霜才明白，從昨兒個到現在蘇立對此事不聞不問的原因。

“說來也奇怪，公爹他的身子向來硬朗，怎麼這會兒說倒便倒了呢……”齊玉似是發牢騷地道，說話時還不忘用眼神衝陸爲霜瞟了兩眼。

眼尖的陸爲霜立刻便察覺到了齊玉這異常的舉動，當下便蹙眉在心底思忖了起來。

半餉後，陸爲霜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心念一動，擡頭望向齊玉問道：“公爹他病了之後，娘有何反應？”

問這話時，陸爲霜的目光便始終都落在齊玉臉上，她想要從齊玉那細微的表情變化中看出端倪，以此來證實方纔自己心中大膽的猜想是否正確。

齊玉依舊躲避着陸爲霜的眼神，只見她垂着頭拽着手中那方帕子，略略猶豫地道：“公爹病了，婆母她自然是着急的，看病的郎中也是她去尋的。尋了之後，公爹他的病情沒有好轉便整日整日地躺在牀上睡着了。”

“就沒有再去尋另外的郎中來給公爹瞧瞧嗎？”陸爲霜追問道。

齊玉搖頭，嘆息回道：“婆母說了，公爹只是尋常的傷風感冒，喝着藥總會好的。”

說完這話，齊玉突然擡起了臉，眼神炙熱地望向了陸爲霜，略略激動地道：“三弟妹……我曉得你是個聰明的……聽到這，你心裡大概也會有如我心裡那般猜想吧。”

陸爲霜緊蹙着眉，“大嫂，這可不是小事兒……”

齊玉點了點頭，“這我自然是曉得的，是以也沒有瞎說什麼話，方纔我說得也都是事實。”

“嗯……我大概清楚了。”

送走了齊玉後，陸爲霜便沒有再出門。

若事情真如齊玉說得那樣，那紀安與劉大人此番這樣針對阿曜便是蘇李氏默許的，甚至……她也跟着一道參與了。

蘇曜起身後見爲霜獨自坐在堂屋裡頭髮呆，原本往廚房去的他調轉了腳下的步子，衝堂屋走去。

“怎麼？”蘇曜發聲問道。

陸爲霜見來人是蘇曜，沉默片刻後還是將方纔齊玉與自己說的那些向蘇曜一句不落的一一轉述了。

蘇曜聽完後面色變得異常陰冷。

他沉默了半餉才道：“你留在家裡，我去看看……”

說完也不等陸爲霜再說什麼，徑直轉身往外頭走去。

陸爲霜見此，忙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阿曜，你冷靜一些！！”

蘇曜會有這樣的反應，陸爲霜早在開口時便已經預見了，但她也曉得這事兒是瞞不住的。

“爹他不會有事兒的……眼下你這樣莽撞地過去，誰會放你進去，就算讓你進去了。他人若是問了你是如何知道爹生病的事兒的，你又要如何作答？”

“大嫂是冒着叫婆母發現的危險來與我們說這些的，你若這般魯莽，豈不是會害了大嫂？”

陸爲霜勸解道。

蘇曜低頭看向面前這女子，面色萬分糾結地道：“如你這麼說，那我就應當看着那毒婦對我義父下手？”

蘇曜雙手箍住了陸爲霜的雙肩，彎腰看着她道：“爲霜，你是個聰明人，想來你也應當明白大嫂說得那些話是何意思……義父如今昏睡不醒顯然就是那毒婦爲了將我拉下水與紀安以及那劉勘一起串通做的。”

“我知道！你說的一切我都知道。”

陸爲霜接過蘇曜的話道：“可是，阿曜你想想看，現在整個蘇家是靠誰在支撐的？依着蘇李氏那性子，她會爲了針對你而將家裡唯一一個頂樑柱給謀害了嗎？縱使她對你再討厭，蘇家也是靠爹撐着的，所以就算蘇李氏讓爹昏迷了，也斷斷不會傷及了他的性命。”

這番話說完後，陸爲霜只覺得那雙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力道瞬時鬆懈了不少。

陸爲霜知道，蘇曜這是將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

“你若是想要去看爹也是無妨的，只是不能是現在這個時候，就算你換了衣裳，在這冰天雪地的，你也會叫人一眼瞧見，咱們不能冒這個險，更何況方纔大嫂離開時，我也有囑託她好生照看爹，一有什麼情況，她一定會第一時間與我們說的。”

蘇曜算是叫陸爲霜給勸說了下來。

去鎮上尋那永樂縣縣老爺的紀安這天並沒有提前回來，而蘇曜也趁着夜色順利地潛進了蘇家去看了蘇立。

蘇曜不是郎中，就算蘇立眼下在他面前，他也無法知道他得了什麼病，只是摸了摸脈象發現脈象平穩，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礙。

蘇立臥房的桌上還擱置着晚間他用過的湯藥，蘇曜在離開前從他們房裡取了一塊帕子將碗內剩下的藥渣皆倒在了那方帕子上。

這天夜裡，蘇曜去蘇家的事兒，陸爲霜自是曉得的。

她以爲依着自己對蘇曜的瞭解，應該不會擔心他纔對，可洗漱完後陸爲霜在牀上躺了許久都不見睡意。

無奈之下，她只能披了衣裳，點上蠟燭，拿着針線繼續做那雙還未完工的鞋子。

蘇曜是亥時出去的，一直到丑時院子裡頭才傳來動靜。

這期間，陸爲霜雖說是在縫製那鞋子，但就着燭火不說光線不夠亮了，單說這爲霜心裡存着心事，今晚縫製的效率也不會太高。

一聽到院外傳來動靜。

陸爲霜便將手裡的針線隨意一丟，拖着鞋子便往外頭跑去。

一身黑衣的蘇曜正推着自己房間的門欲往裡頭走去，見陸爲霜開門探出頭來便問道：“還未睡？”

“嗯……”陸爲霜點頭，“睡不着所以在做針線……”

說話間，陸爲霜便邁開了步子，正欲往外頭走來，便聽蘇曜道：“外頭冷便不要再出來了，詳細的情況，明早我再與你細說……”

陸爲霜衝他點了點頭。

或許是因爲前一天也未睡好，曉得蘇曜回來的陸爲霜腦袋沾了枕頭後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已是快要接近晌午。

當刺眼的陽光從窗口灑入，落進睡眼惺忪地陸爲霜的眼中。

她微眯的雙眸驀地瞪大，而後從牀上驚坐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