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院門時，當陸王氏瞧見圍在門口的那些鄉親們伸長着脖子往裡頭往時，忍不住衝他們吼道：“看什麼看！沒見過人生病嗎？！”

一面說，一面拽過了陸珍珍的手快步往屋裡走去，完全沒有察覺陸珍珍因爲手腕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陸婆子在屋裡聽到了外頭的動靜便探出了腦袋來瞧瞧，正巧瞧見陸王氏領着陸珍珍與方郎中往西側屋而去。

鑑於院門外的那些鄉親們，她雖是沒有追出去阻止，但嘴上卻也還是不滿地嘟囔着，“呵——賠錢貨得了失心瘋哪裡還能治得好！如此也好，倒是省得了王滿娟那白日做美夢了。”

陸爲霜今日的生意好，是以可以早早收攤，還沒到中午呢，她就已經回到了福安村內。

當她來到村口，正欲往蘇家的偏門去時，有人遠遠地便叫住了陸爲霜。

“爲霜啊！你這是去鎮上了？”

與她說話的是一個陸爲霜不怎麼熟悉的婦人，陸爲霜正好奇自己與這婦人平日沒有什麼交集，她怎麼會與自己主動來搭話。

那婦人便又繼續衝她開口道：“爲霜，你不曉得吧？你孃家發生大事兒了！”

聽到孃家二字，陸爲霜的眉心一挑，衝那婦人不解地問道：“嬸子，您這話是？”

“我就曉得你不知道這事兒。”婦人神秘兮兮地道：“方纔有人瞧見你娘拉着方郎中去你孃家了，大傢伙本以爲是你爹出了啥事兒呢，去看了之後才曉得，原來是你妹妹……”

“陸珍珍？！”陸爲霜疑惑地道。

“可不就是她麼？”婦人回道：“我剛從你孃家過來，你妹妹那樣子怕是難醫治咯。”

婦人雖然一直在說，卻偏偏不說陸珍珍究竟得了什麼病，陸爲霜覺得陸珍珍他們的事兒與自己也沒啥關係，還是少操心得好，便衝着在面前感嘆地婦人點了點頭，打算回家。

可腳步還沒來得及邁出去，那婦人就又拽住了陸爲霜，陸爲霜不滿地看了一眼婦人抓着自己手臂的那隻手，而後目光才落在了婦人身上。

婦人忙鬆手，“爲霜，你是不曉得，今早有好些人都聽到了你奶在罵你妹妹呢，而且還打了，我方纔瞧着你妹妹的樣子，怕是這兒……”說着婦人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出問題了……”

“哎……也不知是不是叫你奶打的，你說這小小年紀的，都已經到了尋婆家的年紀了，竟是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真是可惜啊……”

後面婦人又說了些什麼，陸爲霜幾乎已經聽不進去了。

陸珍珍腦子出問題了？若真是出問題了，那應當也不是叫陸婆子打的吧，依着幾日前陸王氏來蘇家鬧事兒來看，陸珍珍這腦子的事兒與那高燒怕是有密切關係的。

在現代她可是沒少聽說發高燒然後將腦子燒壞的。

正想着，那婦人的說話聲便又將陸爲霜的思緒拉了回來，“我說爲霜啊，我瞧着你與你孃家的關係也是不錯的，這怎麼說也是大事兒，你還是應當去看看的，免得叫人又說你是白眼狼！”

那天陸王氏在蘇家鬧事兒，她也是在場的，當時就聽陸王氏說陸爲霜是白眼狼，但她瞧着卻不像，所以便心生好意遇見了便提想要提點她一下。

陸爲霜見這婦人的好意，便低頭衝她先謝過了，然後這才轉身衝蘇家走去。

回到後院後，她放下了竹簍子，原本是沒有想過要去趟那一趟渾水的，偏生這個時候蘇曜竟也開口說起了這檔子事兒。

“你是從哪兒聽說這事兒的？”蘇曜不是向來一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麼？

蘇曜聞此，衝前院揚了揚下巴，“聽張媽說的。”

“方纔她在隔壁摘菜……”

陸爲霜‘哦——’了一聲點頭道：“我也剛剛聽說了這事兒。”

在這樣的小山村裡，可真是應了那一句，“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你怎麼看？”蘇曜衝陸爲霜問道。

陸爲霜不解。

“那次的事兒是她拉你下河的，過了沒幾天你娘便尋上了門來鬧事兒，眼下又……”

蘇曜還未將話說完，陸爲霜心裡便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你認爲這是他們陸家母女耍的小計謀？”陸爲霜問道。

蘇曜看了一眼陸爲霜沒有說話。

對此，陸爲霜卻輕笑了一聲，搖頭道：“不會的……我瞭解她們母女。”

要知道陸王氏還盼着沾陸珍珍的光去過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呢，哪裡會拿女兒的名聲開玩笑，這事兒像現在這樣傳開了，說陸珍珍成了傻子，就算不是事實，那日後給陸珍珍尋婆子多少還是會有影響的。

陸王氏再傻陸爲霜猜她也不可能會走這一步險棋。

蘇曜見陸爲霜沉默，不清楚她在想什麼，卻知道她既然這麼說了，那就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最終，陸爲霜沒有聽那婦人的話去陸家走一遭。

在她看來，陸珍珍是不是真的變成了傻子，又或者陸王氏會不會又因此來拿捏她的錯處，她都不在乎。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就算她今日真去了，陸王氏若是想要來鬧就還是會來，畢竟她多的是藉口。

而經過方郎中的診斷，陸珍珍是真的傻了。

在陸珍珍的世界裡，除了‘娘’和‘痛’這兩個字之外，其餘很多話都不會說了，就算說了也都是毫無邏輯性可言。

這樣的結果讓陸王氏很是奔潰，她若是早知道陸珍珍被醫治好後是這樣的結果，那她斷不會用從蘇家討來的一兩銀子給她看病，還不如讓她死了算了。

眼下好了，花了銀子，得罪了婆母，這人又成了這副傻人的模樣。

原本在她心裡那些對生活的美好幻想，瞬時湮滅了。

方郎中離開時，知道這事兒對陸王氏的打擊很大，是以並沒有開口問她立刻要診費，只說了一句診費日後再給，然後便離開了陸家。

看着坐在牀上的陸珍珍，陸王氏的心裡都在滴血啊。

前一刻她明明還在哭鬧身上的傷口疼，眼下卻已然像是沒事兒人似的嘴裡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兒，眼神東看西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