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青桃夭立即精神一震，＂是。＂
＂藍初，洛雪，夜央，葉芳。＂
鳳淺兮並不停頓，繼續吩咐。
＂在。＂
幾人齊齊上前一步。
鳳淺兮看著他們，道：＂我需要你們配合我。＂
四人堅定道：＂謹遵閣主之令，莫敢不從。＂
鳳淺兮沉吟一會兒，轉身冷然道：＂把他們綁起來。＂
鳳晞貞一怔。
＂兮兒，你這是……＂
＂禁軍是打著皇後遇刺的旗號出宮搜尋的，總要有收穫才能回宮覆命。＂
藍初忽然開口解釋道：＂她畢竟是皇後，若冇有合適的理由，誰也無法接近她的寢宮。可若抓到了疑似刺殺她的刺客，她總要親自辨認一番才行。她剛受傷，折柳必定會為她療傷，這是她最虛弱的時候。若不趁此機會殺了她，後患無窮。＂
鳳晞貞以及葉芳等人都恍然大悟。
洛雪微微側頭看向藍初，他們幾人當中，藍初是最瞭解閣主的。閣主向來心思詭譎莫測，雲遮霧繞。唯有藍初，總能第一時間猜透閣主的心思。
鳳淺兮回頭看了藍初一眼，藍初淡淡微笑，她又移開目光看著其他幾人，歎息一聲，道：＂委屈你們了。＂
四人異口同聲道：＂為閣主鞍前馬後是屬下的職責所在。＂
鳳淺兮抿唇，不再耽擱時間，翻身上了馬。
＂六姐，我先進宮，很快禁軍就會找到這裡來，到時候你就帶他們隨同禁軍入宮。＂她頓了頓，沉聲道：＂直接去鳳棲宮。＂
鳳晞貞心知她這麼說便是有把握在他們進宮之前拿到鳳暝諭旨。
＂好。＂
鳳淺兮於馬背上看著幾人，叮囑道：＂萬事小心。＂
說罷便疾馳而去。
鳳晞貞看著她逐漸消失在黑夜裡的身影，目光也如這夜色般沉。
鸞鳳歸來，必將攪亂帝京風雲。
十年蟄伏隱忍，終到撥雲見日這一刻。
……
宮門早已下鑰匙，鳳淺兮直接亮出血玉表明自己身份，守衛二話不說便打開了宮門。這本就在預料之中。
這些年趙馨桐雖然逐漸坐大，鳳暝卻也不是個善茬，宮裡到處都是他的眼線，再加上知道自己今夜要回來，定然會做足準備。趙馨桐又出宮了，趁此機會換掉宮門守衛簡直輕而易舉。
估摸著趙馨桐已經回宮，現在隻怕在療傷。
拒絕了宮人的帶路，她腳步虛浮，行走在宮廷裡身影如風，直奔帝王寢宮而去。
趙馨桐今夜吃了虧，定會將所有人馬調到自己宮裡保護，所以根本無暇分心來阻攔鳳淺兮，再加上她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在宮中刺殺公主。
鳳淺兮早已算準了她的心思，纔會在今夜佈下這個連環局。
重傷趙馨桐，藉此機會除掉黑白二老，引出折柳，一舉殲滅，避免後患。
四宮三門的守衛全都被鳳暝換了個徹底，鳳淺兮一路十分順暢，遠遠的便看見龍涎殿燈火通明，而周圍佈滿了禁軍防衛，肅穆凜然。
＂站住――＂
長槍林立，阻止了她的步伐。
＂陛下寢宮，擅闖入者死。＂
一言落下身後鏗然拔劍聲響起，聲聲脆烈肅殺。
龍涎殿外紫色的宮燈在風中搖曳，朦朧光暈照見侍衛們冷峻防備的神情，鳳淺兮站在玉階之下，夜色遮掩了她的容貌，故而無人認出她來。
她緩緩抬頭，周圍禁軍欲待上前捉拿她，卻聽得殿內傳出一聲急呼。
＂住手，都住手――＂
有人急切的奔出來，宮燈照見他的容顏，雖然上了年紀，卻依舊眉目清雅，唯有灰白的耳鬢昭示著歲月的殘酷。
＂陛下！＂
所有人放下長槍，伏跪在地。
而那隻身著單衣的青俊男子倚在門邊，一雙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的看著階下的鳳淺兮，眼中閃過無數種情緒。
激動、欣慰，以及久彆重逢的欣喜。
＂兮兒……＂
他臉上露出溫柔之色。
＂你終於回來了。＂
周遭所有人匍匐在地，唯有鳳淺兮站在原地，八風不動。
她站在階下，微微抬頭看著那耳鬢灰白的男子，她的父親，這個國家的主宰者，鳳暝。
＂是。＂她微微的笑，＂幸不辱命，我＇活著＇回來了。＂
她刻意強調活著兩個字，眼神諷刺而嘲弄的看著有些失態的鳳暝。
鳳暝微微一僵，那雙精銳的眸子裡似乎極快的劃過什麼。但隔得太遠，再加上又是黑夜，看不分明。
而後他露出慈父般的神情，＂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已經恢複帝王威嚴，輕斥道：＂混賬東西，還不恭迎曦華公主回宮？＂
階前階下的禁軍都是一驚，曦華公主十年未現身人前，再加上公主身份高貴，根本不是他們能見得到的人物，此時聽聞這幾個字，都難免震驚，隨即道：＂恭迎曦華公主回宮。＂
鳳暝神情滿意，＂起來吧。＂
＂謝陛下。＂
禁軍嘩啦啦又整齊起身，再不敢多看那女子一眼。
＂兮兒。＂鳳暝走在丹墀上，對鳳淺兮伸出雙手，＂來，來父皇身邊，讓父皇好好看看你……＂
＂不必。＂
鳳淺兮神情冷淡微帶幾分厭惡，＂適纔在城中看見禁軍出動，聽說宮裡出現刺客，皇後孃娘遇刺，兒臣和六姐已經協助楊大人以及禁軍捉拿刺客歸案。六姐帶著刺客正在回宮的路上，兒臣先進宮向陛下覆命。＂
她未曾稱呼一聲＇父皇＇，冷冰冰的陛下兩個字便隔斷了父女親情。
鳳暝聽著那兩個字，於階上看著階下挺直腰背而容顏模糊的少女。無論多少年，她還是如幼時一般，何時何地都挺直腰背，倔強而冰冷。
昔日慈父孝女，如今一個階上一個階下，遠遠相望，卻似隔著千山萬水，父女親情早已被那深深的鴻溝淡漠無痕。
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鳳暝突然捂著胸口，用力的咳嗽。
＂咳咳……＂
＂陛下――＂
身側宮人跪了一地，大內太監低呼著過去扶他，忙吩咐道：＂快去請太醫——＂
＂不用了。＂
鳳暝揮揮手，抬頭時臉上蒼涼之色已不再，換上淡淡笑容。
＂嗯，做得很好。＂他道：＂你從不曾讓朕失望過。＂
鳳淺兮不置可否，眼中嘲弄更深。
＂兒臣此次去北周，查清楚了一件事，要向陛下稟報。然茲事體大，需百官共同旁聽，還請陛下即刻下旨傳大臣們進宮。＂
已過醜時，大臣們隻怕早已呼呼大睡，此時傳大臣們入宮聽政根本不合理。
鳳暝卻微笑著點頭，＂好。＂
＂去，擬旨，凡是六品以上的官員，即刻進宮相談要事，不得延誤。＂
＂……是。＂
老太監躬身應道，微微側頭看向階下站立的那少女。夜色如幕，看不清她的容顏表情，卻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子清寒的冷意。
十年了，曦華公主總算回來了。
這帝京，怕是要翻天了。
……
同樣的夜晚，鄲城，驛站的某個房間內燭火微明，有人靠在床榻上，麵色虛白身影寥落，咳嗽聲低低淺淺拉扯著心扉寸寸疼痛如血。
長夜未央，斯人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