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血腥記憶
出了大殿，還未出鳳鸞宮宮門，楚曄就立即拉著鳳淺兮的手往外走。
＂楚曄，你乾什麼？快放手……＂
鳳淺兮一邊看周圍有冇有人經過，一邊掙紮低吼。
楚曄卻抓著她的手不放，疾步走出鳳鸞宮，神情十分嚴肅。
鳳淺兮皺著眉頭，卻在偌大鳳鸞宮竟冇有一個丫鬟下人走動而微變了臉，紅唇緊抿，沉默的跟著他往外走。
皇後剛纔說那番話，分明就是想激起楚長風對她的殺意。上次昭陽殿，楚長風已設下一計，未能取她性命已是惱怒異常。這次她好不容易進宮，定然要趁機殺她滅口纔是。
楚曄，楚曄也是意識到這一點才趕來救她的麼？
可皇後為何要殺她？
難道……
她不自覺的瞥向身側的楚曄，那一劍，或許，皇後已經知道。
楚長風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會武，皇後又豈會不知？以皇後對楚曄的保護欲來看，定然會想儘一切辦法排除任何對她兒子有害的因素。
彎彎繞繞，終於出了鳳鸞宮。
楚曄停下來，＂母後在宮中設下了天羅地網，再加上父皇一心想取你性命。淺淺，你這樣獨自進宮太危險了。＂
鳳淺兮鬆開他的手，＂譚軒和飛霞公主應該明日才進京，你讓人謊報訊息就不怕犯了欺君之罪？＂
楚曄搖搖頭，＂這幾天父皇精密安排如何不動聲色殺了你，資訊網已被我攻破。母後召見你的時候，我就已經製造了假訊息遞進皇宮。我知道他們會在酉時之前進京，具體的時間差卻無法估算，所以隻能暫時在鳳鸞宮拖延時間。還好，他們冇有被拖延。或者……＂
他頓了頓，語氣淡淡漠然。
＂容臻知道你有危險，貿然進宮多有不便，所以才暗中做了手腳讓他們能夠儘快進京。＂
鳳淺兮側首看著他，這一刻他眼神飄得很遠很遠，遠到冇有儘頭。
＂淺淺。＂
他語氣輕柔似在風中呢喃，＂抱歉。＂
鳳淺兮一愣。
楚曄的聲音更輕，也兼幾分苦澀無奈。
＂我冇能提前察覺母後對你的殺意而阻止你進宮。＂他側過頭來，眼神複雜帶幾分祈求，＂若你心中有氣，便恨我吧。＂
鳳淺兮呼吸一滯，看向天邊的殘陽，神色淡淡遙遠，語氣幾多悵惘。
＂天下母親皆為兒女，我又有什麼資格生氣？＂
她就在他麵前，眼神卻那樣遠，含著濃濃的思念和無法言喻的深切痛楚，揪心得連呼吸都跟著疼痛起來。
＂淺淺……＂
鳳淺兮立即收了臉上神情，嘴角淡淡勾起，似嘲非嘲的看著他。
＂你又救了我一次。＂她默了默，歎息一聲道：＂好像我欠你的越來越多了，什麼時候才還得清呢？＂
楚曄也默了默，而後淡淡笑著。
＂能抵得了我曾對你的傷害麼？＂
＂我說了，你早就不欠我什麼。＂鳳淺兮拒絕直視他的眼睛，聲音有些刻意的生冷，＂況且若非白華背後偷襲，你也傷不了我，我更不會失憶。所以算起來，你也不欠我什麼。就算有虧欠，也早就還清了。＂
她上前兩步，與他拉開距離，似這樣就能斬斷心中不該有的牽絆。
＂楚曄，我們本不是同路人，不該再這樣揪扯不清。你什麼都知道，我也不瞞你。來北周隻是暫時的，我遲早都會回去，我也會嫁給容臻。＂
她說到此頓了頓，空氣靜默了下去。她冇回頭，也無法透過他微妙的表情猜透他心中情緒波動。她壓抑著胸口燉燉的疼痛，喉嚨嘶啞卻儘量保持聲音的冷靜。
＂蘭曦閣的二十三天，本就是個錯誤。＂
身後楚曄神情無波，眼底卻有淡淡蕭索。
＂你口口聲聲說和我兩清，卻對我冷漠至此。＂他說：＂淺淺，有時候我真希望你對待我如同對待那些傷害過你讓你發誓要報仇的人一樣，最起碼還有最基本的情緒。你這樣的無動於衷，我才更無地自容。＂
鳳淺兮手指收緊，抿唇不說話。
＂我不知道你曾經曆過什麼，但我不希望，失憶後隻記得自己是雲兮的那個淺淺，永遠隻存在蘭曦閣的那二十三天。＂
鳳淺兮呼吸又緊了緊，眼底憋出酸澀的淚意，卻始終忍著冇有化為淚珠滾落臉頰。
＂那早已是前塵舊夢。＂她眼神暗了暗，深吸一口氣，蒼涼道：＂我曾忘記不該忘記的，貪戀不該貪戀的。如今已經大夢初醒，怎能繼續流連夢中情景不可自拔？＂
天色又暗了一分，遠處宮牆映出昏暗的影子，而她原本被夕陽打在地上的斜影，也漸漸被那朦朧的黑暗掩蓋，明滅不清。
＂楚曄，你我都身在帝王家，都懂得皇室榮耀華麗的背後，是怎樣的無奈和蒼涼。你有那樣的出生，有自己堅守的責任和使命，我亦然。這條路我走了十年，很辛苦，也很痛。＂
她轉過身，將手上那副絲網手套摘下，露出自己纖細柔嫩的手指。
＂你一定很奇怪我這隻手小指是怎麼斷裂的？＂
楚曄屏住呼吸，目光落在那根小指上，手指和手掌接連處淡淡紅痕還未退卻，可見當初傷得有多重。
鳳淺兮聲音顫抖而哀痛，＂我的五姐，前皇後的女兒，她為了讓我活下去，不惜犧牲了自己，死在我劍下。＂
儘管已經猜到她必定曆經過一段非常人不能承受的生死折磨，然而她此刻溢滿哀傷的眸子依舊讓他心口揪痛。
＂淺淺……＂
鳳淺兮閉著眼睛，再次將眼角即將溢位的淚水逼了回去，聲音卻已然剋製不住的沙啞。
＂她的屍體被丟儘了森林，成為餓狼的口中餐。我撲過去搶，被狼王咬斷了小指，最後隻搶回來五姐半覆殘骸。＂
楚曄瞳孔驟然一縮，大步上前。
鳳淺兮卻又退後一步，同時輕喝一聲。
＂不要過來。＂
他立即止步，眼裡纏繞的情緒那般複雜至揪心。憤怒，疼痛，憐惜，以及不能代她承受錐心痛楚的無力悲愴，任她在那般地獄的境遇裡絕望的無助掙紮……
難怪，難怪了一會說，她十年地獄求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