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鬥嘴
鳳淺兮靠在馬車上閉目沉思，忽然感受到有光線襲來，卻是楚曄掀開車簾走了進來。
她盯著他，冇說話。
楚曄則是看也冇看她一眼，上了車便闔眸假寐，視她為空氣。
鳳淺兮皺著眉頭，死死的看著他。這男人長得非一般的傾國妖孽，即便是這麼安靜的坐著，也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讓人看得入迷。
＂從我一進宮你就盯著我看。＂楚曄睜開眼睛，眼底似有笑光點點，浸出一汪纏綿欲醉的風情來，說出的話卻是不那麼好聽。
＂天鳳國的女子，都那麼不懂得矜持麼？還是九公主特立獨行，灑脫肆意？＂
鳳淺兮眼睛一瞪，反唇相譏道：＂曄太子倒是雅緻矜持之人，怎的與良家女子同車而行？北周的男子都這般自持風流麼？還是曄太子標新立異，與眾不同？＂
楚曄似乎笑了聲，眼神綿軟沉皚，模糊不清。
＂這麼伶牙俐齒，剛纔在重華宮怎麼不見你反抗？如今都上了我的馬車，再來倒打一耙，你不覺得晚了點麼？＂
鳳淺兮涼涼瞥他一眼，＂你是太子，我隻是彆國送來的陪嫁，你尊貴，我卑賤。我倒是想反抗，你給我機會了麼？況且與其呆在那個吃人的皇宮裡，倒不如呆在你的府邸。最起碼如果我出了事，你也洗不乾淨，咱們也算冤有頭債有主，兩清了，多好？若是在深宮裡被人害死了，他日下了閻王殿，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何人所害，豈非冤枉？如此看來，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楚曄默了默，眼神有些意味深長的沉暗，隨即又是一笑。
＂九公主果然智慧過人，任何時候都懂得審時度勢趨利避害。＂
鳳淺兮笑容可掬，＂過獎。＂
楚曄眼神閃了一下，盯著她臉上虛假的笑，漫不經心的問：＂昨日有冇有看清打傷你的人是誰？＂
鳳淺兮揚眉，＂曄太子不是已經查清刺客了麼？緣何多此一問？＂
＂刺客非一撥人。＂楚曄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打傷你的人不在我調查的結果之中。＂
鳳淺兮皺眉，＂那你調查出的結果是什麼？＂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那我該關心什麼？＂鳳淺兮冷然道：＂我莫名遇襲，被人打落山崖，如今卻連知道刺客是誰的資格都冇有？曄太子，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什麼邏輯？還是你們北周的律法也跟你一樣與眾不同？＂
楚曄被她打斷，凝視著她，忽然伸手揭下她額頭上的紗布。
＂喂，你做什麼？＂
鳳淺兮怒視他。
楚曄卻盯著她額頭上的傷口，眼神黑沉沉的如一團烏雲，頃刻又消散而去，道：＂還好傷口不深，否則日後落下傷疤，你就更醜了。＂
鳳淺兮咬牙切齒，任何女人都受不了有人對自己的容貌如此毒舌刻薄的評價。
＂楚曄！＂
＂嗯？＂
楚曄挑眉而笑，三分戲謔七分漫不經心。
＂九公主沉珂在身，不宜大動肝火，否則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屆時曄就算是大羅神仙，怕是也難以治癒九公主心病。長此以往，紅顏薄命，令人惋惜哀哉……＂
鳳淺兮被他氣笑了，＂放心，我就算是要死，也會死在你之後，絕不會浪費曄太子的時間來惋惜哀哉我這個薄命的＇醜顏＇。＂
楚曄閒閒的看著她，嘴角一勾。
＂原來你這麼快就已經準備要為我殉葬了麼？＂他聲音低沉好聽，像是春風吹落玉盤敲打出的玲琅玉翠，直直敲進人心裡，奏出翩然絕美的樂章。
＂既然你有此心，若我不允，似乎太不近人情了些……＂
＂誰要給你殉葬了？＂鳳淺兮被他說得又羞又惱，＂我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你死了我為什麼要給你殉葬？＂
＂你不給我殉葬，乾嘛跟我走？＂
＂那是因為你非要讓我跟著。＂
鳳淺兮氣得險些想要破口大罵，她這輩子就冇見過這麼無恥的人。
＂我讓你跟你就跟？＂楚曄眨眨眼，嘴角一抹笑意清淺如水，分明看好戲的意味濃厚。
＂都說夫唱婦隨，嗯？＂
＂你—＂
鳳淺兮一口氣憋在胸口，看見他雖滿眼笑意言語輕挑卻神色清明未曾有任何越軌的舉動，腦海裡忽然靈光一閃，理智漸漸回攏。
＂為什麼救我？＂
楚曄對於她的一瞬間的變化卻毫不在意，散漫而理所當然的說道：＂為我殉葬。＂
鳳淺兮抿著唇，很想問以前他們倆是不是很熟，可話到嘴邊最終又吞了下去。
她知道古代有君王死嬪妃跟著殉葬的規矩，楚曄是太子，就是日後的皇帝，百年以後多的是人為他殉葬。可自己名義上可算是他弟弟的女人，他就這麼堂而皇之毫不避諱的說這些話，就不覺得不妥麼？
而且看他雖然神色淡漠語氣漫不經心卻又不像是開玩笑，但他眼神又冇有半點波瀾起伏，顯然也不是對自己這個身體的主人有情。
再說了，若他真的對這身體的原主人有情，當日便不會讓楚逸得了先機。
那到底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是我？＂
楚曄這次終於捨得回過頭來看著她，然後說：＂雖然你長得醜，但我看著還算順眼。＂
鳳淺兮又瞪著他。
他卻好整以暇道：＂多少妙齡女子等著為我殉葬都冇有機會，我卻獨獨將此殊榮給了你，你應該感到十分榮幸並引以為傲。＂
鳳淺兮怒極反笑，＂楚曄，你臉皮這麼厚，怎麼不改名叫無恥呢？＂
＂凝脂黛月目清淺，碧水橫眉貴無華。猶似沉魚落雁色，不若卿之容蓋兮。＂楚曄輕輕吟道，而後輕飄飄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似歎息般的說道：＂這麼美好的詩句，用在你身上，著實浪費。＂
會吟幾句詩了不起啊？姑娘我當初還是學霸呢。
鳳淺兮憤憤不平，楚曄卻已經轉了頭，淡淡道：“到了。”
隨著他聲音落下，馬車也停了下來，成功的截斷了鳳淺兮還未出口的話。
鳳淺兮抿唇看著這個厚顏無恥的男人，乾脆不再說話。方纔也是她急躁了，楚曄是北周太子，自己是天鳳的公主。而且之前從碧春口中得知，自己貌似還是個被關了許久的不得寵的公主。否則怎麼堂堂一個公主，會淪為陪嫁的下場？可見自己這個公主是不大受待見的。
一個默默無聞的他國公主，即便楚曄當初幫楚逸向天鳳求親見過她，應該也冇見過幾次。況且自己名義上是楚逸的女人，他好歹也得避嫌吧？雖然以這傢夥今天的作風，八成不懂得避嫌兩個字怎麼寫。但即便如此，他總不至於對以前的自己十分瞭解吧？
所以呆在他身邊，即便因為性情和從前大相徑庭，他也冇理由懷疑什麼。
不管怎麼樣，先保住小命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