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龍一，不會是發現了自己要逃跑吧？

臉色變了幾變，就是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潛意識裡，她還希望保留一點自己。

對她的反應，軒轅龍一有些不爽。

他今天心情不好，內心很多壓抑的情緒，他不知道要怎麼樣纔可以舒解。

想叫迷迭香的時候，發現這幾個月他一直這樣叫她。

而她好像也從來沒有叫過自己的名字。

他突然來了興致，想問一下她叫什麼，可是她竟然不回答。

臉色沉了下去，軒轅龍一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喂。我在問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迷迭香抿緊了脣，看着神色似乎又恢復到了最初認識的軒轅龍一，然後搖了搖頭：“你不是知道？我就叫迷迭香。”

“那是代號。”軒轅龍一纔不相信：“你肯定有名字。”

迷迭香沉默，她是有名字，但是莫名的，她不想告訴軒轅龍一。

軒轅龍一看着她眼裡一閃而過的陰霾，還有不仔細看根本不能發現的不情願，眯了眯眼睛：“夢夢？”

迷迭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軒轅龍一怎麼知道：“你，你怎麼——”

“我猜對了？”他只是記得，在最初迷迭香生病的時候，好像說過一句，不要離開夢夢。

但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並不確定。

現在看到迷迭香承認了。他點了點頭：“原來你真的叫夢夢。”

“是又怎麼樣？”官夢夢噘了噘嘴，非常不以爲然的瞪了軒轅龍一一眼：“一個名字而已。”

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

“這個名字，誰給你起的？”

“……”沉默，迷迭香的心裡閃過了母親的身影，儘管那個身影已經很模糊了。

模糊到除非是在夢裡，否則她一點也記不起來。

可是這不影響她對母親的思念。

“你爲什麼會當殺手？”

軒轅龍一又問了一句，迷迭香還是沉默。

她的沉默讓軒轅龍一不滿了，伸出手在她的手臂上捏了一下：“回答我。”

“你呢？”迷迭香不答反問：“你爲什麼又會當殺手？”

“……”這一次，輪到軒轅龍一沉默了。

他從小的時候開始，就接受各種各樣的訓練。

龍堂旗下有六堂三十六門。每一個部門都有自己的職責。

他十歲那年，龍堂出了一個叛徒。

軒轅矅把解決這個叛徒的機會給了他。

那個時候，他已經練習槍法有好幾年了。從最初的只用小手槍，到後來的用重型狙擊槍。

他給了那個叛徒一槍，正中心臟，一槍斃命。

鮮紅的血，從那個人的心臟那裡不斷的流出來。

小小的年紀，第一次知道了害怕。

鮮紅的血，刺紅了他的眼，他小小的心靈裡，留下的是滿目的血。

他想，那個場景真的很恐怖。

那天晚上，他做起了惡夢。

夢裡是一片無盡糾纏的紅色。

那些紅色涌上，一點一點的把他包圍了。

他想，他可能瘋了。

連着好幾天，每天晚上都做惡夢。一個星期的時候，軒轅矅看不下去了。

“沒用的東西，不過是見了一點血。這都怕，我要你何用？”

說完，也不管他的反應，直接將他扔進了暗堂。也就是龍堂的殺手堂。

他開始跟着當時龍堂最好身手的殺手。

那個時候，那個殺手可不是他。有錢就出任務。

錢越多，殺人越快。

他從最開始的害怕，到後面的麻木。

時間久了，就算有人在他面前被開膛破肚，他看了都沒有感覺了。

暗堂的事情很多。

他要學的，也不光是殺人。

醫術，武功，商業，經濟，槍法，僞裝，甚至廚藝。

凡是當一個殺手需要用到的，全部都要學。

他像一塊海棉，不斷吸收着各種知識。

直到他可以獨當一面，一個人出任務。

也就算是出師了。

單獨完成任務的那一次，被殺的是m國的一個富豪。

他有三個兒子，就是其中一個，想這個富豪死，然後好繼承家產。

那個富豪周圍保鏢環侍。

而他卻輕易的將那個富豪的命取走了。

一殺成名。走的時候，他無聊的在地上畫了一條龍。

龍少的稱號，就傳了出去。

完成任務的那天。軒轅矅對他露出了讚賞的笑意。

“不錯，很不錯。這纔是我軒轅矅想要的接班人。人中龍鳳。萬里挑一。龍一，記住你的名字還有使命。”

那個時候，他才十四歲。

卻已經知道了，他的將來，是要成爲軒轅矅的接班人，龍堂的少主。

爲了達到軒轅矅的要求，他不斷努力，不斷進步。

可是，這一切，在唐亦琛出現之後，都變了。

他在軒轅矅的眼裡看到了對唐亦琛最深層的讚賞。

他真不明白唐亦琛有什麼好。

一個女人，就可以控制他。可是軒轅矅卻不這樣看，明明是他自己說，身處黑｜道，就要無心無情。

他從十五歲開始就學會了掩飾自己的情緒。

人前或許在笑。內心卻是一片冰冷。

他自信自己是最出色的接班人，卻輸給了一個，從來沒有跟軒轅矅生活過一天的唐亦琛——

心臟微微抽緊，他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而另一邊，迷迭香還盯着他的臉，想要一個答案。

內心一陣煩燥，他突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脣又要落下。迷迭香下意識的推開了他。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在他發怒之前，迷迭香——也就是官夢夢加了一句。

軒轅龍一眯起眼睛，裡面有晦暗不明的光芒閃過：“是我先問你的。”

“……”沉默，迷迭香沒有向人說心事的習慣。這麼多年了，她一直是一個人。

“你應該知道，我是灰的人。”

軒轅龍一沉默，迷迭香是灰的人，他早查出來了，不過，名字什麼的，卻是再查不到了。

灰，江湖上一個專門的殺手組織。這個組織，跟龍堂的暗堂有些不一樣。

委託的人，如果要一個人的命，要用一樣自己的東西交換。

交換的那樣東西，如果入了灰的眼，就會接這個任務。反之，則不接。

灰組織裡面出來的人，都是頂尖高手。

迷迭香，就是其中的一員。

如果不是之前交過手，他怎麼都不能想像，這樣一個長相精緻，身材玲瓏的少女，會是一個殺手。

“五歲那年，我跟我媽媽逛街的時候，被人綁架。歹徒勒索五千萬。我家裡只是一般的條件，哪裡拿得出來？後來，歹徒見沒有錢，就要撕票。”

父母不是不想贖她，而是沒有錢贖。時間拖了兩天，歹徒就不耐煩了。

“我那個時候還很小，求饒無用，反而被他們掐着脖子，後來就暈死過去。”

其實當時，她沒有死，只是被掐暈了。

暈過去之後有些呼吸不暢。

但是歹徒並不知道，只當她死了，把她扔進了大海。

也是她命不該絕。遇到了當時正好出任務的，灰組織的一員，也就是她的師父。

師父把她帶回了組織。問她，想死還是想活。

她自然說是想活，可是她卻不知道，所謂的想活，是那樣的活法。

很多的孩子，都是孤兒，或者是沒有人要的棄嬰。被養在一起。

每天，孩子們都可以分到食物，

但是，那個食物是按照一半孩子的量給的。

也就是說，如果關了五十個孩子，只會給二十五個孩子的食物。

要吃的話，只能用搶。

迷迭香剛去的幾天，天天餓肚子。到第三天的時候她受不了了。

她瘦小的身體，也開始加入了搶食的行列。

當她第一次搶到那個麪包的時候，她的身上全部是傷，可是她不管，她要活下去，要吃飽。

以後的日子，她慢慢的可以搶到更多的食物了。

那些沒有被搶到的孩子，後來一個一個消失了，去了哪裡，她也不知道，也不關心。

每天怎麼活下去，是每一個孩子要面臨的問題。

五十個孩子裡，最後只剩下的五個留下來了。

然後這五個孩子，不需要再搶食了，每天都有足夠的食物給他們吃。

但是這個時候，他們就要開始接受一系列的訓練。

格鬥，射擊，這方面跟軒轅龍一受的訓練，是很像的。

每天，每天，她的身上都是傷。

但是，師父會給她用藥。那些藥用在身上，讓她一點傷疤都不會留下。

她後來才知道，對於一個女殺手來說，身體也是本錢。

以後，總會有用到的時候。

在這樣不斷的學習中。五個孩子的體能，技能，都得到了提高。

然後就是開始接任務了。

迷迭香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失敗了。

哪怕訓練過千百次，當真正動手殺人的時候，手還是會抖、

訓練場上的假人，跟眼前的真人怎麼可能一樣？

子彈飛出的一瞬間，那個人的胸膛中了槍，卻沒有擊中要害。

目標沒有死，而她，被罰關了半個月的暗室。

從暗室出來之後，她的師父開始當着她的面殺人。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多人，可是她師父下手，是非常快狠準的。

一槍斃命，開膛破肚，她看一次，吐一次。

可是吐完了，又被師父抓着去看。

她看着那些人在自己的面前死亡，看着他們在自己眼前斷手斷腳。

看着他們在她面前血流成河，到了最後，就麻木了。

人命在她的眼裡，變成了一張紙，輕輕一撕，就沒有了。

那一年，她才十三歲。

她又一次被派出去獨立完成任務。那是一個女人，她的丈夫結了新歡，又不想因爲鬧離婚而分家產。

所以找來殺手殺她。

那個女人死的時候，臉上滿是不甘跟憤恨，她卻可以一臉麻木的將那個女人的命取走。

她想，人真是一個奇怪的東西。

結婚那麼多年的妻子，可以讓她說死就死。

生養自己的父母，也可以爲了錢而反目。

還有各種兄弟反目，姐妹成仇。好朋友勾心鬥角。

看得越多，她越麻木。親情是什麼？愛情是什麼？友情又是什麼？

那些人，爲了錢，爲了利益，可以殘害自己的親人，手足，朋友。

她的心越來越硬，血也越來越冷。

最後殘存着的，唯一一點的念頭，就是幼時記憶裡，對母親的依戀。

她想，如果她的媽媽，一定會好好的呵護她，照顧她。

可惜，她的母親死了。在得知女兒被撕票的那天，她的母親就自殺了。

留下她的父親，面對女亡妻死的家破人亡的慘劇一病不起，拖了不到一年，就離開了。

她查到當年一切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自己的住所，又是怎麼睡着的。

人生中唯一的貪戀，唯一的溫暖，就那樣，隨着父母的離開，煙消雲散了。

也從那天開始，她的心，越來越冷，越來越麻木了。

她下手，也學到了師父，快。狠。準。

她的名氣，伴着她習慣性留下的迷迭香，越來越大。

她想，她這一輩子都會這樣了，無心，無情。

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沒有愛情，也不需要愛人。

不結婚，只殺人。就這樣過一輩子。

……………

腰上突然一緊，她擡起頭，就對上了軒轅龍一的臉。他狹長的眸裡，充斥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那個眼神太過幽深，完全不似平時的他。

變黑的眼珠，像是一個無盡的黑洞，幾乎要將她吸入進去一般。

一時間，她竟然有些不敢面對。

想轉開臉，卻被軒轅龍一固執的捏住了她的下頜。用力的，狠狠的吻住了她的脣。

他吻得很用力，卻沒有弄痛她。

也許是她的錯覺，她竟然在他的這個吻裡，感覺到了一絲溫柔。

溫柔？怎麼可能？軒轅龍一，也會有溫柔嗎？

內心有些迷惑，有些不解。她突然發現自己不懂軒轅龍一。

從來都沒有看懂過。

軒轅龍一也不知道爲什麼。在聽完迷迭香的故事之後，他突然就很想這樣做。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小小的女孩。爲了搶食讓自己不斷變強，爲了成長讓自己不斷進步。

迷迭香的身影跟幼年的自己重疊起來。看起來那麼像，他們，都是一類人。

心口漫起了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一絲心疼。

微微的，麻麻的。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他想，也許他今天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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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非常不正常。

……………

今天第二更，四千字。

明天繼續。祝大家週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