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像方纔那樣的繁華了。

夜半的寒風蕭瑟，本是九月的初秋裡，可這夜晚竟是讓人發涼。

少年人裹了裹身上的袍子，加緊了腳下的步伐，揹着書婁，看樣子是連夜要去趕考。

布鞋踩着白石的橋面，一股涼意從腳底直逼內心，還有一絲恐懼。

橋下的水在月光下隱隱亮動，疑是薄薄的銀紗，河面的霧氣越來越重，讓少年有種窒息的感覺。

“怎麼這樣冷？”少年打了個寒戰，再擡頭，瞧見霧氣中隱隱發紅，少年人揉了揉眼，卻見着一位紅衣姑娘，青絲半綰，柔弱的身軀讓人覺着經不起這樣的寒風，沒下雨，卻是撐着把紙傘。

“風這麼冷，姑娘爲何一人在此？”

終究是少年人，耐不住好奇，上前問道。迴應去他的卻是沉默。

“姑娘？”少年人正在猶豫要不要卻碰她，眼前人卻猛的轉過來，嚇得少年差點魂飛魄散。

森白的臉，七竅流血，一隻眼珠甚至馬上要掉出來，慘白的脣扯開，露出一口血紅的牙，腥氣撲面而來。

“啊！”少年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的向後退去。可這紅衣女卻是一步步的逼近，嘴裡還唸叨着什麼。

“不……不要……不要過來……”少年人嚇得閉上眼睛。

“你怎麼了？“一道聲音在少年身後響起，肩膀上也被人拍了拍。

“啊！”少年大叫一聲，閉着眼拿着書婁到處亂揮，“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喂！”這聲音又響起，還帶着一點點笑意，“小哥，你幹什麼呢？”

“鬼……鬼……”少年人用書擋着臉，緩緩的睜開眼睛，還沒等看清眼前究竟是什麼，又閉上了。“你……你是人是鬼……”這少年人也是大膽。

“不說你們讀書人不信鬼神麼。”

少年人睜開眼，瞧着眼前是個明眸皓齒的少女，提着一盞小燈，正瞧着自己，滿臉笑意的說着，“看來也不是啊。”

少年面色一紅，慌張起身，支支吾吾的說着：“姑娘……姑娘……見笑了。”

“你剛纔見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少女歪了歪頭，燈光映着她清麗的面容。一想到剛纔那一幕，少年人渾身一顫。

“也難怪，這忘憂河淹死過很多人。”少女指了指河水，說道，“死的不甘，怨念就一直聚集着，夜半就出來，勾過路人的魂魄，而且今天是中元節，百鬼夜行，你也是膽子大的很呢。”

少年人嚥了口口水，四下張望了一下，真的害怕再有什麼東西突然出現。

“呀，你知道的太多了。”少女俏皮的笑了笑，轉身沒入漸濃的白霧之中，少年人想抓住她的衣角，卻抓了空。

時芷桐站在白月橋上，腳下是流淌的忘憂河水，她看見少年踉蹌着身子，跌入了忘憂河裡，想要上前一步卻來不及了。

身邊開始有人影浮現，紛紛走過白月橋，時芷桐看着他們走下橋，奔向拿不遠處的燈火闌珊。

“等，等一下！”時芷桐抓住身邊人的衣角，卻發現這是剛纔那個少年書生，書生厭惡的看了一眼時芷桐，反手就要將她推入河裡，面目猙獰極了。

時芷桐大驚失色卻無能爲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跌入河裡，呲啦一聲，撕扯掉了少年的一個袖口，翻轉看到的竟然是熟悉的印記，原本在時芷桐鎖骨上的那個鳳凰花紋。

“時芷桐！過來這裡！”河水之上倒映出的不是時芷桐跌落下的身影，而是一張時芷桐這輩子忘懷不了的臉，帶着那塊醜陋黑斑的自己。

忘憂河的河水瞬間就化爲滾滾的岩漿，張開它的血盆大口，就想要時芷桐吞噬的乾乾淨淨，就像河底的骨頭一般。

“笑話，我憑什麼過去！”時芷桐驟然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自己怎麼會在白月橋上，自己怎麼可能跌到河中，一切都是幻覺而已，誰能承受得住，每天死了好幾次。

這樣想着，思緒豁然開朗，只見時芷桐身後一雙羽翼舒展開來，眼眸一睜，雙手之中噴薄而出的火焰點燃在忘憂河上，將黑夜瞬間點亮。

半空之中一個優美的轉身，時芷桐翱翔起來，似乎化作了一輪驕陽，與現在的寒月爭輝。光芒散落，將白月橋上陸陸續續的人穿透，尖叫聲此起彼伏，忘憂河裡也似乎有東西在不斷的掙扎，伸出無數隻手，想要抓住半空中的時芷桐。

忘憂河翻滾而起，帶着死去冤魂的悲鳴嗚咽。時芷桐手指一點，魂力被鳳凰火點燃，化爲流星栽入河水之中，激起嫋嫋白眼，滋滋作響。

處於內心深處的直覺，時芷桐感覺到鎖骨之上逐漸的滾燙，和那是涅槃重生時一模一樣的感覺。閉上眼將身子全數融在黑夜之中，任憑自己向下墜落，眼看就要觸碰到了忘憂河水，結果火焰瞬間將時芷桐包裹，鋪天蓋地的襲來。

忘憂河水被蒸發的一乾二淨。

“結！”在火球之中，時芷桐雙手結出印，晦澀的咒語在她口中串聯起來，一隻燃燒着火焰的鳳凰從時芷桐腳下的陣法之中飛舞而出，繞着時芷桐盤旋了幾周，發出了一聲嘹亮的鳳鳴。

“破！”伴隨着時芷桐的一聲嬌喝，鳳凰一飛沖天，直入雲霄，將暗青色的雲染成一片火紅，整個天空如白晝一般耀眼異常。

四周的空間開始碎裂，時芷桐閉上雙眼感受着丹田內魂力的涌動，似乎呼吸之間都在吸收着靈氣。

眼眸恍若珍貴無比的寶石，迸發出強烈燦爛的光輝，赤紅的顏色純正美顏。髮帶被魂力切斷，使得一頭青絲在風中飛舞糾纏。

指尖一簇火焰照亮了黑漆漆的四周，時芷桐發現自己站在忘憂河畔，就是剛纔時芷桐放蓮燈的地方，只不過周圍一切的人都靜止住了，而且少了冥諭的身影。

人們緩緩的動了起來，看到指尖平白點燃起火焰的時芷桐自然是好奇驚訝。

“孃親你看，這個哥哥會變戲法！”時芷桐吃下的藥丸藥效沒有過去，現在的她仍然是個男兒的身份。

“走啦走啦，一會該有妖怪來吃你了。”婦人害怕的看了一眼時芷桐，忙拉扯這自家的孩子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