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芷桐已經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血了，爲什麼會眼前除了紅色再無其他，濃重到令人作嘔的味道撲入鼻子，在時芷桐的口腔之中都瀰漫開來，就好像是自己喝了鮮血一樣。

眼前的一幕讓她幾乎崩潰。

鮮血，全部都是鮮血，濃重的氣味讓時芷桐的胃抽搐。

幾十萬的人啊，偏偏就是人間煉獄，剩下的只有恐懼絕望。紅色，滿目的紅色，再也不是喜慶，而是地獄。

“嘔……”身邊的藍一跪在地上乾嘔，夾雜着淚水，恐懼不安，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至此，這將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不……不……”時芷桐瘋狂着，踏着鮮血，懦弱的一步一步的後退

笑容明媚的青年們，全部都變成了眼神空洞的屍體。時芷桐甚至可以感受到，那臨死前的掙扎無助與絕望。

防護罩破碎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瘋狂的向着四面八方跑過去，瘋狂的想要跑出這個殺戮的中心。

可是偏偏事與願違，就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着他們，將他們囚禁在這裡。

“救……救命！”男子歲數不大，猙獰到雙眼凸出，死命的跑到時芷桐的面前，欲要抓住她，可是伸手的那一瞬間就爆炸的粉碎。

血，飛濺了時芷桐一臉，讓她整個人都好像是從血水之中淋漓出來的。

噗通一下，鳳以歌眼前一黑，若不是身邊的火燚接住了她，她怕是會狠狠地栽倒在地上。

可是最讓時芷桐接受不了的，是那殺戮的來源。

“爲什麼……我不信……我不信……”時芷桐眨了眨眼睛，還是將半空之上的那人看的真真切切。

是她最敬愛，最溫柔的“師兄”，孔徑。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樣做！你是誰！”時芷桐瘋狂的叫喊，到真的讓那人停滯住了手上殺戮的動作。

他的白袍仍舊是一塵不染的神聖，金色的眼眸早已經被鮮血染的通紅，他就是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在看見時芷桐的那一瞬間，脣角綻放出讓時芷桐無比熟悉的笑容。

“不用懷疑，我就是你的師兄，孔徑，孔祛憂。”

孔徑緩緩的落在時芷桐的身前，眉毛一皺，像是很厭惡時芷桐渾身的鮮血。

這樣一看，就像是她做了這場殺戮，而孔徑自己卻是匆匆趕來。

“這樣的狼狽，一點也不像是我的時芷桐小師妹。”

孔徑眼眸之中流轉的光芒勾住了時芷桐的靈魂，一點點的撕扯粉碎。

身後還剩下幾萬的士兵，他們看見孔徑停了下來，便像是獲得了新生，想要逃跑出這屍體成山的煉獄之地可是孔徑只是微微的擡手，握拳。

這些人不約而同的都像是被扼住了脖子，懸在那裡徒徒掙扎。

時芷桐認得，有洛天帝國的士兵，也有北幽帝國的士兵。

“你是誰？你究竟是誰？”恐懼在時芷桐的心頭蔓延開來，他的眼眸，將她內心深處的恐懼無限的放大了，時芷桐雙腿發軟，顫抖着。

“芷桐，我似乎沒有變呢。”

指尖劃過自己的眼眸，孔徑脣角勾出一挑微不足道的弧度，他上前一步，用骨節分明的手，撫上她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頰，一點點的擦去讓時芷桐狼狽不堪的血漬。

“倒是你，從來不會用這樣的眼光看着我呢。”孔徑溫熱的氣息撲打在時芷桐的臉上，“你這雙眼眸，倒也是像極了她，不過這般的恐懼，可不是我喜歡的。”

臉上那指尖的溫度逐漸的冰冷，連同着時芷桐的心。

孔徑一個反手，就讓藍一和火燚也一起吊了起來，時芷桐就一下子像是失去了重心，軟倒在地，孔徑就順勢將她一把撈了起來。

時芷桐渾身都在顫抖，耳邊迴盪的，就只有絕望的哀鳴，襲擊着她脆弱的神經。

“滾開！你不是孔師兄！你不是！”時芷桐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將孔徑推了出去，手上握着削鐵如泥的匕首，竟然將孔徑的衣袖劃破。

“現在的你，很不乖巧啊。”孔徑眯了眯眼眸，其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沒有別人的庇護，你真的是脆弱的很。”

孔徑指尖一動，時芷桐就如一片落葉一般飛了出去，匕首插在一旁紫紅色的土地上，像是胭脂一般的濃烈。

“你知道我爲什麼會喜歡上你麼？”孔徑一個閃身到了時芷桐身邊，捏住了她的臉頰，看着淚水在她的眼眶之中滾動着。

“你的一顰一笑，真是像極了她。”孔徑描摹着時芷桐的眉眼，語氣是平淡，又帶着惆悵傷感，“但是她不會哭，從來都不會，至少我是沒有看見過的。”

“她會叫我祛憂哥哥，但是你只會叫我孔師兄。”

時芷桐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脣角勉強的勾起來，被捏住的雙頰話也說不清楚。

“可惜，我不是她，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

孔徑眸子一縮，將時芷桐放了下來。

“這樣的倔強還真是像她。”

說着，孔徑右手一擡，三道身影就出現在時芷桐的面前，霎時讓時芷桐的臉色變了。

“果然，還是這樣的表情適合你。”孔徑掃了一眼身邊的這幾個人，很滿意的看着時芷桐，“不如我們玩個遊戲，一刻鐘要是殺不了十個人，我就剁掉他一根手指，你若是一直殺人，將這些螻蟻全部都殺光，我就放了他們。”

眼前的，正是時芷桐方纔尋找過的，顧凡、冥何以及冥風，他們渾身上下都是細小的傷口，整個人都沾滿了血跡，不知道是他們的，還是別人的。

什麼風骨，什麼張揚，如今全數的粉碎在了時芷桐的面前。

“你爲什麼要這樣?”時芷桐啓開乾裂的脣瓣，破碎的聲音顫抖而出，“你究竟是誰?”

她不相信眼前的惡魔是孔徑，是那個溫文爾雅的男子。

“爲什麼?”孔徑轉身，讓時芷桐看到了不遠處那個大坑，坑邊堆滿了屍體，時芷桐看得出，那裡面都是鮮血，滿滿的一個坑。

“因爲我要復活她，復活那個傻里傻氣的姑娘。”

說着，孔徑眼眸深處竟然涌現出無盡的溫柔，讓人溺斃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