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給任何一個認識傅明修的人聽到怕是都會驚訝得不行。
在他們看來,傅明修是個跟所有運動絕緣的人, 讓他出去聚會都是年度活動了, 讓他去打籃球估計比殺了他還難, 至今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他一天最大的運動估計除了吃飯,就是翻身了, 像是今天一大早起來扛著倆行李到蘇行雲這裡來, 已經是十分十分少見的了。
誰會想到傅明修曾經還有熱愛打籃球的過去, 簡直驚悚。
“但是意外和明天誰都不知道哪個先到來,我十三歲的時候我爸的公司突然破產, 他跳樓了。我媽本來有心臟病, 聽到這個消息就一下子昏過去了,進了ICU。因為破產還背上了一堆債務,我的親戚都不願與我家走得近,我爸的葬禮上, 除了工作人員外,便只有我一個人。”
“我剛處理完他的葬禮,又過了十幾天,我媽撐不住,也走了,接下來的一切, 都像是十幾天前的回放。”
“後來, 法院把我判給了我舅舅,他倒不曾在物質上虧待我什麽,只是有些冷淡。我能理解, 畢竟我不是他親生的孩子,又是個甩不掉的拖油瓶。我無所謂他對我的態度如何,就算他在物質上也苛待我我也無所謂……一下子我變得什麽都無所謂了起來。”
“成年人趨利避害,小孩子倒是不懂這些,或許是因為天真,或許是因為善良。我回到學校裡,總有一堆人簇擁著安慰我——可我覺得不需要,我已經不難過了,我不想再回想到底有什麽不幸發生在我的身上,我更不像將這些像講故事一樣再講給別人聽。”
“於是我轉學了,轉學後沒人知道我經歷了什麽,也沒人要求我一遍遍講那些故事。他們眼中的傅明修,就是在教室裡一天睡到晚,總是被老師請家長卻屢教不改的普通同學。”
他說到這忍不住輕笑了起來:“他們覺得我這樣是特立獨行,我反而在學校受起了追捧,思想不夠成熟的少年人總喜歡追捧那些自甘墮落的人,抽煙打架,在他們眼中好像都是很酷的事情。卻不知我的墮落可比抽煙打架可怕多了,我清醒地、將自己放逐。”
傅明修垂著頭,站在門口的蘇行雲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他似乎沒有什麽傷感的情緒,可蘇行雲的心臟卻像是被人緊緊地攥在手心中,疼得厲害。
“你爸媽來找我,我才知道你不是什麽窮困潦倒的小學弟,你擁有比絕大多數人都要高上許多的起點。我給你介紹過雜志模特的工作和一些小角色,可事實上這些你都唾手可得。”
“不論你跟你爸媽鬧什麽別扭,你們終將和解,這便是親人。屆時,如果你回去接手你的家族,那我就成了你的絆腳石,如果你的家人妥協,你繼續在演藝圈發展,憑你的個體條件和家境,旁人所追求的大火於你而言卻是太容易了,那到時候,你身邊擁有一個自甘墮落的同性戀人,又算什麽呢?你終將屬於輝煌,而我不需要陽光。”
“於是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你父母,離開你。我請陸予謙幫我演著一場戲,甚至你在看見我上了陸予謙的車,也是我故意安排的。”他深呼一口氣,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而蘇行雲卻靠在門邊,沉默了許久。
“我怎麽知道,這不是你編的謊?你見我回來後打壓陸予謙,便撒這樣的謊讓我放過他。”蘇行雲目光沉沉地看著傅明修。
傅明修點頭,還順著蘇行雲的思路幫他補充:“撒這樣的謊的確好處多多,不僅能讓你放過老陸,還能讓你消除和我過去的糾葛,舊恨一筆勾銷不說,或許還能抱上你這個大腿,倒算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造化。”
“你似乎很有恃無恐。”蘇行雲皺著眉說。
“可以換個詞,比如……身正不怕影子斜?”傅明修眨眨眼睛。
“呵。”蘇行雲嗤笑。
“好吧,這件事唯一的證據大概就是你爸媽之前來找過我,相信你查起來也很輕松,我也沒必要拿這麽容易戳創的謊言來騙你。”
“如果你確定了你爸媽來找過我,那麽知道了你真實身份的我如果真的是嫌貧愛富,便沒有任何理由劈腿,反而選擇陸予謙。哪怕你爸媽並不允許你和我在一起,我也能在你身上得到許多好處,興許死撐到最後,修成正果也不是不可能……退一萬步來講,我也是實在沒有必要與你鬧到這個地步。”
他說到這,往下挪了挪,將自己滑進了被窩裡。
“我說了太多話啦!累了,先睡一覺,你快點去把我的箱子搬上來。對了,記得給我弄點吃的。”說完他就將被子蓋過頭頂,是真的準備睡一覺了。
蘇行雲卻不能讓這人這麽淡定地睡上一覺。他心中簡直複雜難言,有狂喜想要衝破堅冰,可又害怕只是一場空歡喜,只能不斷地給自己澆冷水。
可哪怕澆再多的冷水,他心中的情緒還是難以遏製。
他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掀開傅明修蓋在頭上的被子,問他:“那你這麽多年一直跟陸予謙住在一起又怎麽解釋?”
傅明修真的有些困了,懶得回答,把頭埋進枕頭裡,打算接著睡。
他感覺自己進了這具身體,好像真的開始生理性犯懶,平常就一動都懶得動,能坐著就絕不站著,能躺著就絕不坐著。像今天這樣起了個大早搬著倆大行李折騰了半天,還真的是困得不行。
蘇行雲索性將他的被子全都扯開,被子是睡覺的靈魂,沒了被子傅明修就怎麽也睡不下去了。
“好吧好吧,你要問什麽?”傅明修半眯著眼說。
他的語氣懶散得不行,似乎下一秒就會睡著。
“你為什麽這幾年都跟陸予謙住在一起?”蘇行雲再度重申了自己的問題。
這實在是他心中的一塊疙瘩。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出租房回不去了,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新住所,我跟老陸本來就是多年好友,想著住一住先也沒什麽。後來我懶得重新搬家,老陸也沒趕我走,我就住那了。”
他說著還給蘇行雲遞了自己的手機,說:“你可以看我這四年來的轉帳記錄,每月四千,是老陸給我的友情價房租。”
每月四千能住在S市中心的高檔別墅,真的是十分厚道的友情價了。
但是如果傅明修跟陸予謙真的是情人關系,傅明修也實在沒必要每個月給他打四千塊的房租,還不夠陸予謙一頓飯錢的。
“鎖屏密碼你知道的。”他補充了一句。
蘇行雲聞言,輸入了112233——這家夥的鎖屏就是這麽隨便。
屏幕解開了,支付寶也沒設置打開密碼,直接點進去查看帳單,的確查看到了每月四千給陸予謙的匯款。
“你也別為難老陸了,人家收留我四年,雖然說當年我跟他合夥騙你,他也有不對。但這主要是我主導的,人家老陸就是幫我一個忙,老陸雖然有錯,你找他出來打一架就成了,沒必要報復人家公司。”
“你怎麽老在幫陸予謙說話?”蘇行雲神色不善。
“我就覺得咱們倆之間的事沒必要牽連老陸,人實慘。”傅明修說。
看見老陸這幾天在公司裡焦頭爛額,他也的確心裡不是滋味。
聽到傅明修說“咱倆之間”,蘇行雲有些克制不住地勾起嘴角。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陸予謙也不全然無辜。”蘇行雲勉強穩定住表情,冷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我隻雄起了一天otz |